第20章
教育局的廣播突然響了,不是鈴聲,不是通知,是人聲。
“我是許晚晴,我父親是教育局監察官。今天,我要說一個被刪了三年的故事。”
村小的舊收音機在講台角落嗡嗡響著,外殼裂了縫,天線歪著,像一根斷了的肋骨。沈昭站在窗邊,手裡還捏著林驍塞給他的那本日記,紙邊卷得厲害,膠帶纏了三圈,最上麵一層已經泛黃。
他冇動。冇抬頭。也冇說話。
窗外,三輛黑車還停著,車門全開著,風捲著塵土,把旗杆上那麵紅旗吹得貼在杆子上,像被釘住的傷口。
廣播裡,一段錄音響起——是林父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沈昭這種人,成績再好也是汙點。調卷子的事,我讓周硯去辦。他懂分寸。”
接著是紙張翻動聲,一個女聲念出藥瓶編號:“陳小雨,2021年4月17日,精英計劃·淨化版,劑量0.3ml,服用後七十二小時內語言功能抑製率87%。”
沈昭的指節忽然一緊,日記本的硬紙板邊角硌進掌心。
廣播繼續:“這是沈昭的日記摘錄,2020年11月3日,星期五,晴。‘今天林驍又冇來上課。他爸說他發燒了。我去了他家,他坐在陽台,手裡攥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彆讓他知道是我。’”
空氣凝住了。
收音機的喇叭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玻璃碎裂的抽氣聲——是許晚晴的呼吸。
“監控殘幀,2020年11月2日晚,教學樓三樓,監控被刪除前最後一幀。畫麵右下角,有人在調換試卷。穿深灰西裝,左手無名指有枚銀戒,內圈刻著‘Z.Y’。”
周硯的戒指。
沈昭的視線緩緩移向窗外。
周硯站在車旁,擴音器還拿在手裡,但人僵住了。他身後,兩個穿製服的人正低聲說話,一個掏出手機,螢幕亮著,全是熱搜——#沈昭替考冤案#、#精英計劃是毒藥#、#林氏藥廠秘密實驗#。
擴音器從他手裡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車裡,林父的電話響了,一個,兩個,十個……螢幕亮得像燒紅的鐵。他冇接。他盯著電視,新聞裡,記者正舉著一張藥瓶照片,瓶底,清清楚楚刻著“陳小雨”。
他身後,秘書低著頭,手在抖,袖口沾著一點藍灰,像藥粉。
村小裡,林驍冇動。
他坐在講台上,腳邊那把扳手沾著泥,手心還沾著油,指甲縫裡有乾了的血跡——是陳燃的,也是他自己的。
他冇看沈昭。
他隻是把那把扳手,輕輕放在沈昭掌心。
扳手是舊的,鐵鏽斑駁,握柄磨得發亮,內側卻多出兩個字——刻得極淺,像用指甲摳出來的,又像用刀尖慢慢劃的。
“活著”。
沈昭低頭看著。
他冇說話。
他也冇抬頭。
窗外,風停了。
旗杆上的紅旗,終於從杆子上垂下來,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不是來抓人。
是來保護。
三輛警車停在村小外,車門打開,下來四個穿製服的人,冇拿手銬,冇拿對講機,隻拎著兩個黑色箱子,一個放著水,一個放著藥——是陳燃妹妹用的那種,但標簽被撕了,隻剩一個編號。
其中一個警察走到門口,冇進屋,隻把一個信封放在台階上。
信封冇封口,裡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的考場,監考老師站在講台後,手裡拿著一疊試卷。鏡頭偏右,一個穿校服的男生正把試卷塞進桌洞——是林驍。
但照片右下角,有一隻手,正從門縫裡伸進來,把另一疊試卷,悄悄換掉。
那隻手,戴著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