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成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他以為自己還在墜落，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還殘留在前庭裡，胃裡翻湧著一股酸水。他閉上眼，再睜開，反覆幾次，每次眨眼都像是一次重新對焦，直到第四次，才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頭頂是灰濛濛的岩壁，筆直向上延伸，消失在昏暗的光線中。岩壁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苔蘚裡嵌著星星點點的熒光——苔蘚自身發出的、微弱的、幽藍色的光。那些光點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隻半睜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眨動。

身下是潮濕的泥土和碎石，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水腥味，混著某種礦物質的澀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像是腐爛了很久的花瓣殘留下來的最後一點香氣。

他艱難地側過頭，脖子裡的骨頭髮出哢的一聲脆響。

旁邊不到一丈遠，就是一汪水潭。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岩壁上微弱的熒光。潭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他剛纔應該就是掉進了這潭水裡，然後被水流推到了岸邊。

穀底。

這個詞跳進腦海的時候，徐累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記得——雌蠍、周鐵、墜落、紫色的光——記憶的碎片在腦子裡拚接，但中間有好幾塊是空白的，像是被人從時間線上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