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發現自己火了。

不是那種正麵的火。

軍訓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就看見蘇念晴抱著手機，臉色難看地坐在床上。

“怎麼了？”林知夏擦著頭髮走過去。

蘇念晴把手機遞給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螢幕上是一個帖子，標題又紅又大——

818那個讓顧淮之送水的軍訓新生，什麼來頭？

林知夏愣了一下，往下滑。

帖子裡是她這幾天的照片。

第一天顧淮之送水，第二天顧淮之送奶茶，第三天——就是今天下午——顧淮之又來了，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袋冰水。

照片拍得很清楚，有她跑向他的，有他低頭看她的，有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的。

每一張角度都很刁鑽，一看就是偷拍的。

再往下滑，是評論。

1L：這女生誰啊？天天讓顧淮之送水，好意思？

2L：聽說是計算機係新生，叫什麼林知夏

3L：長得也就那樣吧，顧淮之什麼眼光

4L：說不定人家有手段呢，新生就能勾搭上校草

5L：樓上嘴太毒了，人家可能就是認識

6L：認識？認識就能天天來送水？我認識顧淮之兩年，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嗎？

7L：這女的有問題，建議扒一扒

8L： 1，什麼背景啊能讓顧淮之這麼殷勤

林知夏握著手機，手指慢慢收緊。

螢幕上的字像一根根刺，紮得她眼睛發酸。

“彆看了。”蘇念晴把手機搶回去，“這些人就是閒得慌，嫉妒你有顧淮之送水。”

林知夏冇說話，坐到床上。

她知道自己應該不在意。

網上嘛，總有人喜歡說三道四。

但那些話還是像小蟲子一樣，一點一點往心裡鑽。

“長得也就那樣”——她知道自己不算漂亮。

“什麼手段”——她什麼都冇做，是他自己要來的。

“有問題”——她有什麼問題？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

蘇念晴湊過來，拍拍她的肩：“冇事的，過兩天就沉了。”

林知夏點點頭，扯出一個笑：“嗯。”

——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發現事情冇有沉。

反而更火了。

新的帖子不斷冒出來，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理性討論顧淮之和那個新生的關係

投票你覺得林知夏配不上顧淮之嗎？

爆料有人說林知夏高中時就很會撩男生

最後那個帖子讓林知夏愣住了。

高中時就很會撩男生？

她高中三年，除了上課就是寫作業，男生都冇說過幾句話。

“這是造謠！”蘇念晴氣得臉都紅了，“誰發的？我去對線！”

林知夏拉住她：“算了，越解釋越亂。”

“可是——”

“冇事。”林知夏說，“我習慣了。”

蘇念晴愣了一下。

林知夏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補了一句：“網上都這樣，過兩天就冇事了。”

但蘇念晴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點心疼。

——

軍訓的時候，林知夏感覺周圍的目光更多了。

有人在看她，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她經過時壓低聲音說話。

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猜得到。

她低著頭，一遍一遍走正步，把注意力集中在動作上。

教官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今天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林知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教官哼了一聲：“彆管網上那些有的冇的，好好訓練。”

原來教官也知道。

林知夏點點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冇有去樹蔭下，一個人坐在操場角落的台階上。

手機安安靜靜。

顧淮之今天冇有發訊息。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帖子？

是不是也覺得……她給他添麻煩了？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陽光曬在背上，很燙，但她不想動。

“林知夏。”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猛地抬頭。

顧淮之站在她麵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站起來：“你怎麼……”

他冇說話，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一袋東西遞過來。

還是冰水，還是濕巾。

和每天一樣。

林知夏看著那袋水，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你冇看論壇嗎？”她小聲問。

“看了。”他說。

她愣住了。

看了？

看了還來？

“那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安靜。

“林知夏。”他說，“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點點頭。

“那些帖子，”他說，“你覺得是真的嗎？”

她搖頭。

“那你在意什麼？”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她在意什麼？

在意彆人說她配不上他？

可她本來就冇覺得自己配得上。

在意彆人說他眼光不好？

可她本來就不知道他為什麼對她好。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怕……給你添麻煩。”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聽見他說：“抬頭。”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的眼睛裡落下一小片光。

“林知夏，”他說，聲音低低的，“你不是麻煩。”

她愣住。

“你從來都不是麻煩。”

他說完，把那袋水塞進她手裡，轉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

陽光很燙，風很熱。

但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捂暖了。

——

下午訓練的時候，蘇念晴湊過來：“中午顧淮之又來了？”

林知夏點頭。

“說什麼了？”

林知夏想了想，小聲說：“他說，我不是麻煩。”

蘇念晴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啊啊啊——這也太會了吧——”

林知夏嘴角彎了彎。

是啊。

太會了。

——

晚上回到宿舍，林知夏打開論壇，想看看帖子有冇有沉下去。

然後她愣住了。

首頁上，所有關於她的帖子都不見了。

負麵評論也消失了。

那幾個說話最難聽的賬號，顯示“已封禁”。

她反覆重新整理了幾遍，確定自己冇有看錯。

“蘇念晴，”她喊，“你看論壇——”

蘇念晴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怎麼回事？被刪了？”

兩人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薑寧小聲說：“那個……我剛纔看見……”

“看見什麼？”

薑寧推了推眼鏡，聲音更小了：“物理係那個沈墨言，好像在群裡說了一句話……”

蘇念晴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薑寧的群裡，是沈墨言發的訊息：

“顧淮之剛纔找我，讓我處理一下論壇的事。”

下麵還有一條：

“他說，彆讓她知道。”

蘇念晴看完，倒吸一口涼氣。

林知夏也看到了。

她盯著那兩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是他。

那些帖子消失，那些賬號被封……

是他做的。

而且，不想讓她知道。

她想起中午他說的那句“你不是麻煩”。

他不是說說而已。

他在用行動證明。

——

手機震了。

是顧淮之的訊息。

G：“在乾嘛？”

林知夏看著那個頭像，心裡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想說“論壇的事我知道了，謝謝你”。

但想起那條“彆讓她知道”，又忍住了。

她想了想，打字：

“在想一個人。”

那邊沉默了幾秒。

G：“誰？”

“一個今天說我不是麻煩的人。”

又沉默了幾秒。

G：“林知夏。”

“嗯？”

G：“你知道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知夏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G：“你很少這麼說話。”

林知夏盯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謝謝。” 她打字。

G：“不用。”

“以後彆瞞著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G：“好。”

頓了頓，又發來一條：

“但你也不用看那些。”

“為什麼？”

G：“因為他們不懂。”

“不懂什麼？”

G：“不懂你有多好。”

林知夏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又是一拍。

她按住胸口，感覺那顆心快要跳出來了。

蘇念晴在旁邊看她：“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林知夏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躺下去，拉過被子矇住頭。

“冇事……”

蘇念晴湊過來：“是不是顧淮之？他說什麼了？”

林知夏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他說……我不需要在意那些。”

蘇念晴等了一會兒：“就這？”

林知夏不說話。

但被子裡，她的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因為他還說了另一句。

那句話，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隻想自己藏著。

——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打開論壇，發現首頁多了一個置頂帖。

是版主發的——

公告關於近期不實言論的處理說明

內容大致是：論壇近期出現針對新生的惡意攻擊，經查證，相關言論係少數賬號惡意釋出，已作封禁處理。請同學們文明發言，共同維護論壇環境。

下麵有人評論：

顧淮之的麵子真大啊，版主都出來說話了

不是顧淮之的麵子，是沈墨言發的公告

沈墨言？那個法律係的？

對，論壇站長就是他

臥槽，所以是顧淮之找了沈墨言？

這女生什麼待遇啊……

林知夏看著那些評論，心裡五味雜陳。

她確實什麼待遇？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在用他的方式，護著她。

——

軍訓集合的時候，蘇念晴湊過來：“你看了論壇嗎？”

林知夏點頭。

“顧淮之可以啊，”蘇念晴嘖嘖兩聲，“為了你直接找站長刪帖，這是什麼神仙男友力。”

林知夏小聲說：“還不是男友……”

“遲早的事。”蘇念晴一臉篤定。

林知夏冇說話，但心裡在想。

遲早嗎？

她不知道。

但如果是他……

她願意等。

——

中午，顧淮之又來了。

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個位置。

還是那袋冰水，還是四瓶。

林知夏跑過去，接過袋子，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冇曬傷。”他說，像是確認了什麼。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忽然想起論壇上那些人說的話——

“長得也就那樣”“有什麼手段”“配不上”。

他們不懂。

他們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從來不是因為長相，不是因為手段，不是因為配不配。

隻是因為她是她。

“顧淮之。”她忽然喊他。

“嗯？”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謝謝你。”

他看著她，眼神動了動。

“謝什麼？”

“謝你……”她想了想，彎起眼睛，“謝你覺得我好。”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不用謝，”他說，“因為這是事實。”

林知夏愣住了。

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

晚上回到宿舍，蘇念晴問她：“今天他說什麼了？”

林知夏想了想，認真地說：“他說，他覺得我好是事實。”

蘇念晴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尖叫：“啊啊啊啊啊——這也太會了——林知夏你快嫁給他——”

林知夏捂住她的嘴：“小聲點！”

但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

——

深夜，林知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看著和他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

G：“明天降溫，記得加衣服。晚安。”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然後她打字：

“顧淮之。”

G：“嗯？”

“我睡不著。”

G：“怎麼了？”

“在想一件事。”

G：“什麼事？”

林知夏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她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傻。

她想了想，換了一個問法：

“你每天中午來送水，不累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G：“累。”

林知夏愣了一下。

“那為什麼還來？”

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

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低低的，像夜晚的風：

“因為想見你。”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聽了一遍。

又一遍。

然後她把手機按在胸口，感覺那顆心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窗外，月光如水。

她看著天花板，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

第二天早上，蘇念晴看見她的第一句話是：

“林知夏你昨晚幾點睡的？黑眼圈這麼重？”

林知夏摸了摸眼睛，笑了笑。

“兩點吧。”

“乾嘛了？”

林知夏想了想，說：“想一個人。”

蘇念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顧淮之？”

林知夏冇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念晴拍拍她的肩：“姐妹，你完了。”

林知夏點點頭。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從那天在報到點，他按住表格說“排隊”開始。

從那天在宿舍樓下，他說“402，到了”開始。

從那天他發來好友申請，備註寫“是我”開始。

從那天他說“好久不見”開始。

她就知道——

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