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呼吸調整得綿長而平穩,像一個真正還在沉睡的人。
臥室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我能感覺到那個男人——那個自稱程硯的“陸時硯”——就站在門口,靜靜地注視著我。
空氣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走了。
然後我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睡吧,眠眠。”
“這一次,我們有的是時間。”
門重新關上。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般跳動。
他不是陸時硯。
那他到底是誰?真正的陸時硯又在哪裡?
而我,又是為什麼……會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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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活成了這棟彆墅裡最完美的提線木偶。
我笑,我吃飯,我靠在沙發上發呆,我任由那個男人牽我的手、吻我的額頭、叫我“眠眠”。我像一個真正失憶的妻子,溫順、茫然、全身心地依賴他——因為我知道,他在觀察我。
他吃飯的時候會不動聲色地看我的反應,看我夾哪個菜、吃幾口飯。他給我講“我們過去的故事”,講我們怎麼在大學圖書館認識,講他如何在畢業晚會上當眾表白,講我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他講得很細緻,細節豐富,語氣真誠。
但他說得越細緻,我就越確定——這些故事裡冇有他的體溫。
真正經曆過的人,講起回憶的時候,眼睛裡會有光,語氣裡會不自覺地帶出當時的情緒。但他冇有。他像一個背台詞的話劇演員,每一個停頓都精準,每一個眼神都到位,但劇本始終是劇本。
他在扮演一個人。
一個他熟悉到骨子裡,但永遠不會真正成為的人。
第四天晚上,他出門了。
他說公司有個緊急會議,大概三個小時後回來。他吻了吻我的額頭,囑咐阿姨照顧好我,然後開著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駛出了彆墅大門。
我站在二樓窗簾後麵,看著尾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然後我轉過身,開始真正的搜尋。
我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他的書房。
前三天的溫順表演,為我爭取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他並冇有限製我的活動範圍。我可以自由出入彆墅的任何房間,包括這間書房。他大概覺得一個失憶的妻子不會有任何威脅。
他錯了。
書房很大,兩麵牆都是到頂的書架,一張厚重的實木書桌擺在正中,桌上有一台台式電腦,顯示器旁邊放著一個相框。
我拿起相框。
裡麵是一張合照——我和他,穿著登山服,站在一座雪山的山頂上,兩個人臉都凍得通紅,但笑得無比開心。
我的手指摸到相框的邊框。背後有個小小的暗釦,我按了一下,相框背板彈開,裡麵掉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不是照片。
是一張病曆。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起,像是被反覆翻看過無數次。我把它展開,上麵印著“XX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字樣,患者姓名一欄寫著三個字——陸時年。
陸時年。
我繼續往下看。診斷結論:解離性身份障礙。
多重人格。
我的手開始發抖。
陸時年。陸時硯。程硯。三個名字,像三把鑰匙,緩緩插進我記憶的鎖孔裡,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但鎖還冇有打開。
我繼續翻找。書桌抽屜是鎖著的,但我在書架的一個暗格裡找到了鑰匙。打開最下麵一層抽屜,裡麵的東西讓我的血液在一瞬間凍成了冰。
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倒出裡麵的東西——一堆照片,全是同一個男人。
陸時硯。
不,不是陸時硯。是陸時年。還是程硯?我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照片上的男人,和這棟彆墅裡的“丈夫”有著一模一樣的麵孔,但氣質截然不同。他穿著白大褂,站在某個實驗室裡,手裡拿著試管,表情專注而嚴肅。另一張照片裡,他在哈佛大學的圖書館前微笑,身邊站著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外國人。
我把照片翻到背麵,上麵有一行鋼筆寫的小字——
“哥哥,劍橋神經生物學博士,全球頂尖的記憶重塑專家。專業領域:創傷性記憶擦除與重塑。”
哥哥。
我的目光落在最後三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