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叫沈眠,但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醒來的第一秒,我躺在一張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陽光從落地窗的紗簾縫隙裡漏進來,空氣裡有淡淡的雪鬆香。房間很大,裝修極簡而有品位,床頭櫃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溫水,旁邊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女式家居服。

水溫剛好,衣服是我的尺碼,甚至連我習慣喝的蜂蜜柚子茶的味道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完美得令人作嘔。

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

我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是溫熱的,鋪了地暖。我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外麵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庭院,遠處是連綿的山際線。我住在一棟半山彆墅裡。

“醒了?”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潤、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我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靠在門框上。他長得很好看,眉眼深邃,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你昨晚又做噩夢了,我讓阿姨煮了安神湯。”他把托盤放在床頭,走過來,極其自然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感覺好點了嗎?”

我冇有躲開。

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我需要時間判斷——這個男人是誰,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我說。這是真話。

他的眼睛暗了暗,但很快又被溫柔覆蓋。他牽起我的手,引我到床邊坐下,然後半蹲在我麵前,仰頭看著我的眼睛:“沒關係,眠眠。醫生說了是暫時性的記憶缺失,你會慢慢想起來的。我會陪著你。”

“你是我丈夫?”我問。

他笑了,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深情:“結婚兩年了。我們是彼此初戀,從大學就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無懈可擊。他看我的眼神裡有光,語氣裡有心疼,遞給我湯碗的時候甚至下意識地試了試碗壁的溫度怕燙到我。任何一個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說這是一個愛妻子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但我的後背一直是涼的。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他看不見的細節——我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鑽戒,戒圈的內側刻著小小的字。藉著低頭喝湯的動作,我轉動戒指,看清了那行字。

“永遠愛你。——L”

可他剛纔告訴我,他叫程硯。

程硯。Yan。

L。

不,不是給“硯”的。那個L是給——

一個模糊的、名字裡帶“L”的人的。

我放下碗,對他露出一個順從的、略帶疲憊的微笑:“我還是有點累,想再睡一會兒。”

“好,”他吻了吻我的頭髮,“有事隨時叫我,我在書房。”

他端著空碗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迅速起身,開始搜尋這個房間。

床頭櫃抽屜——空的。衣櫃——掛滿了女裝,吊牌都冇拆,全是我的尺碼。梳妝檯上有護膚品和化妝品,全冇開封。一切都很新,像是有人精心準備了一個“家”的樣子,然後把我放了進去。

我心裡的寒意越來越重。

最後我在衣帽間最角落的一箇舊帆布袋裡,摸到了一部手機。型號是兩年前的,有密碼。我用指紋解了鎖——果然是我的指紋。

手機相冊最近刪除裡,隻有一張冇來得及徹底清除的照片。我點開它,放大,放大,再放大。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捱得很近,笑得燦爛。女生是我,毫無疑問。男生是程硯,年輕幾歲的程硯,穿著學士服,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是我發給某個人的聊天記錄截圖下麵的一句話——

“畢業快樂,陸時硯。不管未來怎樣,我會永遠愛你。”

陸時硯。

他叫陸時硯,不叫程硯。

而就在我看清這三個字的瞬間,手機螢幕突然彈出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一行字,像是等待了無數天後,終於等到了這部手機重新開機的瞬間——

“沈眠,你身邊那個男人不是陸時硯。陸時硯在你們蜜月之後就不見了。彆讓他知道你醒了。”

走廊儘頭,書房的門開了。

腳步聲不緊不慢,朝臥室的方向走過來。

我刪掉簡訊,關機,把手機原樣塞回帆布袋深處。然後迅速回到床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