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雨沖刷後的城市瀰漫著鐵鏽與泥土的腥氣。蘇綰蜷縮在警局冰冷的金屬椅上,指尖殘留著那抹銀光的觸感——冰涼、銳利,像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寒冰。她將雙手死死壓在腿下,彷彿這樣就能把那憑空出現的剪刀虛影按回血肉裡。對麵的女警聲音平板,公式化地重複著問題,蘇綰的回答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她隻記得自己反覆說:“她衝上露台……跳下去了……太快了……” 關於林夏手腕上空無一物的景象,關於那聲撕心裂肺的“怪物”,關於指間那抹不祥的銀光,她一個字也不敢提。

“初步認定為自殺。”中年警官合上記錄本,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現場冇有打鬥痕跡,目擊者證詞一致。節哀。”他遞過一張通知單,上麵蓋著鮮紅的公章。蘇綰接過,紙張邊緣割著掌心,留下細微的刺痛。她看著“自殺”那兩個字,眼前又浮現林夏墜樓前那雙亮得駭人、充滿恐懼的眼睛。自殺?那個前一天還在興致勃勃計劃週末去新開甜品店的林夏?

幾天後,一份簡略的法醫報告副本輾轉到了蘇綰手裡。她坐在林夏空蕩蕩的公寓裡,窗外陽光明媚,室內卻冷得像冰窖。報告措辭嚴謹,結論依舊是自殺。但一行不起眼的備註刺入眼簾:“……死者體內未檢出酒精或常見精神類藥物殘留。生理指標顯示,死者墜樓前處於異常平靜狀態,無應激反應跡象,與通常自殺案例中常見的極端情緒波動不符。”

異常平靜。蘇綰咀嚼著這四個字,胃裡一陣翻攪。林夏衝進孤兒院時那歇斯底裡的模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怎麼可能在幾分鐘後變得“異常平靜”?除非……除非剪斷那些線,不僅奪走了她的生命聯絡,連她臨死前的恐懼和痛苦也一併“剪”掉了?

她開始整理林夏的遺物。衣櫃裡掛著色彩鮮亮的衣裙,梳妝檯上散落著未開封的化妝品,空氣裡還殘留著林夏常用的那款柑橘調香水味。一切都帶著主人隨時會回來的假象。在一個塞在床頭櫃深處的舊絨布盒子裡,蘇綰找到了林夏的日記本。牛皮紙封麵已經磨損,裡麵是林夏飛揚跳脫的字跡。

最近的幾頁,字跡變得有些潦草,力透紙背。

“最近總感覺少了什麼。”一週前的記錄這樣寫著,“像拚圖缺了一塊,心裡空落落的。不是丟了東西,是……身體裡有什麼被抽走了?綰綰說我神經質,可我真的覺得不對勁。看什麼都隔著一層霧,連最喜歡的草莓蛋糕都嘗不出甜味了。”

“又夢見線了。”三天前的日記,“那根藍色的線,代表和媽媽聯絡的那根,變得好細,好灰……有人在剪它嗎?不,冇人能看見線,除了……綰綰?不,她冇線……我是不是瘋了?”

“它們真的在消失!”最後一篇,日期是林夏死前一天,字跡幾乎劃破紙張,“不是一根!是所有!我能感覺到它們在變脆、斷開!綰綰,隻有你能……不,她看不見……冇人能幫我……”

日記從蘇綰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林夏早就感覺到了,那些維繫她與世界的線正在被剪斷。她向她求救過,而自己卻用一句“冷靜點”和“什麼都冇有”把她推開了。愧疚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蘇綰。她彎下腰,大口喘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就在這時,指腹間那熟悉的冰涼觸感再次傳來——那把銀色的剪刀虛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她攥緊的拳頭裡閃爍著微光。它彷彿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傍晚,城市另一端,一場盛大的慶功宴正在雲端酒店頂層舉行。璀璨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香檳塔折射出迷離的光暈。剛剛獲得年度傑出企業家稱號的趙宏誌,正滿麵紅光地接受著眾人的恭維。他意氣風發地舉起酒杯,手腕上纏繞的靛色“事業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奪目,象征著如日中天的權勢和財富。

蘇綰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隻想遠離林夏公寓裡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附近。突然,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喧囂。人群開始騷動,朝著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