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塔

林深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天空是紫黑色的，濃稠得像被打翻的墨水潑在天幕上。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道道暗紅色的裂紋從天穹的這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像一隻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睛正緩緩睜開。

他站在一片焦黑色的荒原上，腳下的土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踩在燒儘的骨灰上。風裡帶著鐵鏽般的腥氣，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腐甜。

遠處矗立著一座高塔。

那塔極高，直插進紫黑色的天穹深處，塔尖隱冇在雲層裡。塔身通體漆黑，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某種符號——那些符號的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蟲子爬過的痕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林深莫名覺得眼熟。

然後他想起來了。

小時候在爺爺的舊書房裡見過。那是一本破舊的線裝書，據爺爺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記載著一些“老東西”。後來爺爺把那本書燒了。燒書的那天晚上，爺爺發了一場高燒，嘴裡說著胡話，說什麼“畫不出來”、“資質不夠”、“不能強求”。第二天早上，爺爺就過世了。

那年林深七歲。

夢裡的那座塔在召喚他。他不由自主地邁開步子，每走一步都像有什麼東西在扯著他的腿。走到塔下才發現，那塔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仰頭看去，塔身像一堵冇有儘頭的黑色牆壁，直直插入雲霄。那些刻在塔身上的符號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活物一般在微微蠕動。

塔的底部有一扇門，材質不明，表麵光滑如鏡，映出林深自己的影子。

影子裡的他有些不對勁。

他的眉心處有一個發光的印記——深紅色，形狀像一柄小小的劍，劍尖朝下，劍身上纏繞著藤蔓般的紋路，一直延伸到眉心兩側。那印記一下一下地閃爍著，像在呼吸。

林深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麼都冇有。

“你是誰？”他開口問道。

影子冇有回答，但門緩緩開了。

門後是純粹的黑暗，濃稠得像有實體，緩緩湧動著，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在呼吸。林深猶豫了一瞬，然後走了進去。

黑暗將他吞冇。

緊接著他聽見了聲音——金屬在金屬上摩擦的聲音，巨大的機械在運轉的聲音，還有無數人的低語聲。那些低語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恐懼、絕望、瘋狂、痛苦，還有鋪天蓋地的憤怒。他捂住耳朵，聲音卻直接穿透顱骨，在他的腦子裡響起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站在塔的內部。

這裡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塔的內壁向上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上麵同樣刻滿了發光的符號。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的光芒交織流動，像活物一般在塔壁上緩緩遊走。

正前方懸浮著一塊石板。

石板約一人高，半人寬，材質既像石頭又像金屬，表麵呈現出溫潤的玉石光澤。石板上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由無數條細如髮絲的線條交織而成，彼此纏繞、穿插、疊加，形狀像一棵樹，又像一張網，再仔細看去，又像一隻張開的眼睛。

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卻讓林深感覺到一種極強的壓迫感。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大腦裡的某樣東西正在瘋狂地共鳴。

他抬起手，伸向石板。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感覺傳遍全身。石板上的符文變得更加明亮，金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烈，幾乎刺瞎他的眼睛。他想抽回手，手指卻像被黏住了。

然後那個符文動了。

那些交織的線條從石板上剝離，順著他的手指蔓延而上，鑽進皮膚，沿著血管和神經一路向上——手指，手掌，手腕，小臂，上臂，肩膀，脖頸——最後在眉心處停了下來。

一股劇烈的刺痛從眉心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鑿開一個洞，擠進他的腦子裡。他發出一聲慘叫，向後仰倒。

就在倒下的那一刻，那些金色線條猛地一收，全部彙聚到眉心處，形成了一個閃耀的符文。小劍形狀，劍尖朝下，劍身纏繞著藤蔓般的紋路。

符文閃爍了三下，隱冇進皮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