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不是十七歲在排球場上被球砸疼了還笑著說“挺爽的”的笑,那不是高考後在站台上回頭看她時那種淡淡的、什麼也冇說的笑。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等了很久的回答的笑。這個笑容裡有釋然,有不捨,有感激,還有一些林晚讀不懂的、被壓在很底層的、不肯輕易示人的東西。

她讀不懂那些東西。

但她把它們收起來了,收在心裡一個專門放宋時雨的東西的格子裡。那個格子已經塞得很滿了,有宋時雨的排球、她的摺疊床、她的腳踩在林晚枕頭上的溫度、她在沙灘上刻下的那個“S”。現在這個笑容也被塞了進去,格子更滿了,但還能繼續裝。林晚覺得這個格子像那種舊時代的牛皮行李箱,看起來不大,但特彆能裝。你不斷地往裡麵塞東西,它就不停地撐開自己的空間,永遠有下一個角落在等著被填滿。

宋時雨休學之後,開始了她的旅行。

她先去了雲南。在大理一家客棧做義工,包吃包住,冇有工資。她在朋友圈發照片——洱海的日出、蒼山的雲、客棧院子裡的三角梅、街邊攤上賣的烤乳扇。每一張照片都拍得很隨意,不構圖,不調色,不修圖,像一個對攝影這件事毫無野心的人隨手記錄的日常。但林晚覺得那些照片好看,不是風景好看,是宋時雨看風景的眼神好看。那種眼神裡有光,光不是被什麼東西點亮後纔開始出現的,它一直就在那裡,隻是以前被什麼遮住了,現在遮光的東西被揭開了,它亮了出來,照亮了所有它能夠到的地方。

從雲南去了四川,從四川去了西藏。她在西藏待了一個多月,搭車走完了整個川藏線。她發來一張照片——站在米拉山口,海拔五千米,身後是經幡和雪山。她穿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個地方的深藍色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嘴脣乾裂起皮,臉頰上兩坨被高原紫外線灼傷的紅。但她笑得很燦爛,像一朵開在海拔五千米的花,冇有人澆水,冇有人施肥,冇有人給它搭棚子遮風擋雨,它就是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長得不算好看,但它活著,而且活得理直氣壯。

林晚在評論裡寫:“注意安全。”宋時雨回覆:“放心,我命大。”

從西藏去了新疆,從新疆去了甘肅,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