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阿婆，麵前擺著兩個竹筐，裡麵大半筐都是紅色皮的水果。

阿美知道這是荔枝，隻是在老家也隻吃過一次。

阿美走過去：“阿婆，這荔枝怎麼賣的？”

“一斤15蚊（元），拿一顆試下啦。”

阿婆邊說著邊遞給阿美一顆荔枝，讓她試吃。

阿美來不及感歎價格，就掰開紅色果皮，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的果肉。

荔枝果肉是白色的，近乎透明，汁水充足，剛打開皮就有汁水濺在手指上。

阿美一口咬下去，果汁在口腔中四散，舌頭瞬間品嚐到甜滋滋的味道。

它和糖果的甜，和其他的甜還不一樣，是清甜的，一點也不膩人。

品嚐過汁水，果肉毫無保留地嚥下肚，冇有一點殘渣，讓人回味無窮。

阿美喜歡它的味道，眼睛眯了起來。

阿婆笑著說：“甜吧？”

“嗯，很甜，好吃。”阿美老實地點頭，然後才確認道：“一斤要15蚊啊？”

“是啊，”阿婆說：“自己種的，便宜點賣你，你冇看報紙吧，莞市那邊啊，有人一斤賣成百來蚊！”

阿美眨了眨眼睛，又低頭看看手裡的果皮，這個還能賣那麼貴啊。

餘光中，身旁出現一道身影，阿美抬起頭。

是他！

“好巧。”阿俊對她點點頭道：“買荔枝啊？”

阿美愣了一下，才點頭：“嗯，你也買嗎？”

“靚仔，試下荔枝啊。”阿婆故技重施，塞給阿俊一顆紅彤彤的荔枝。

阿俊拿在手上冇有吃，說：“我也買一點。”

阿美想了想，要了兩斤荔枝，家裡人多，買太少也不夠分的。

阿婆用木杆做的稱稱了一下，少一點，就從筐裡抓幾顆出來，再把荔枝用舊報紙包起來，遞給阿美。

她看看阿俊：“靚仔，你要多少啊？”

“我也要兩斤吧。”

“好，阿婆給你稱。”

離開阿婆的攤位，阿俊跟阿美並肩而行。

阿美手上抱著那包荔枝，還能聞見香氣。

三十塊錢的東西，可真金貴。

阿俊開口道：“要不要我幫你拿？”

阿美搖搖頭，笑道：“不用，這個不重，而且還很香。”

她抬頭看他：“你也要回家嗎？”

“嗯，我回家。”阿俊補充道：“我家離你家不遠。”

阿美說：“我知道，明阿公說過的……”

忽然意識到明阿公是什麼時候說的這句話，阿美又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了。

阿俊冇想那麼多，又問：“何家明是你表哥？”

“是啊，”阿美點點頭：“阿明哥說你們是同學？”

他們一路走一路說，阿美都冇想到，他們能一直不冷場地聊到自家巷子口。

“我到了。”

阿俊：“進去吧，我也回家了。”

“嗯，再見。”阿美揮了揮手。

阿美進了家門，李阿婆驚訝道：“阿美，你買了什麼啊？這一大包。”

阿美語氣帶著笑，還有點得意：“阿婆，我發工資啦，買了荔枝回來，我們一起吃。”

“哎呀，你怎麼還亂花錢呢……”

阿俊轉身離開。

原來她今天發工資了。

難怪她那麼高興的樣子，眼睛都彎彎的。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走回了家。

阿俊的家跟這條巷子就隔了一條馬路，在何家後麵。

他家跟何家差不多，也是兩層小樓。

到家門口的時候，屋子裡亮著燈。

大姑聽見聲音從家裡出來：“阿俊回來了。”

大姑一眼看見他手裡抱著的東西：“哎呀，你個衰仔，你是不是傻的，屋企荔枝這麼多，你還買！”

等阿俊用“彆人送的”當藉口，把這事糊弄過去。

大姑出去關大門，轉頭回來就問：“你車呢？”

阿俊：……他忘了。

荔枝阿婆扛著扁擔收攤，隻聽賣糖水的老頭在罵：“哪個衰仔隻車停在這裡，還不快點開走！”

.....

在羊城待了整整一個月，阿美終於給家裡打電話了。

姑姑家裝了座機，阿美本來隨時都可以打回家。

可她家裡冇有電話。

家裡人如果要接電話，就要等去到公社買東西，才能在郵局打電話。

說是公社，其實就是鎮上，以前叫公社，到現在都冇改口，阿美跟著大人們也這麼說。

陳父到了公社，打電話到妹妹家。

約好了時間，等阿美下班到家就打回去。

父女倆冇什麼好說的，對話十分簡短。

阿美爸爸問她：“你找到工作了，做什麼的？”

“做服務員，在茶餐廳工作。”

“哦，能做下去嗎？”

“能，我已經領第一個月工資了。”

“嗯，錢存著，不要亂花，也不要虧待自己。”

阿美一時無言，好在爸爸是帶著四妹和五妹去公社的。

話筒移交到四妹手裡，她關心地問：“三姐，工作累不累啊？在那裡還習慣嗎？”

阿美笑容真實了不少：“不累，比在陶瓷廠乾活輕鬆，已經習慣了。”

又問四妹五妹：“淑琴、淑英你們好嗎?學習怎麼樣呢？”

四妹淑琴十六歲，五妹淑英十五歲，一個在讀高一，一個在讀初三。

淑琴是七個孩子裡讀書成績最好的，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老師都找來家裡看她了。

淑琴：“我們很好，開學了，我上學期考了全年級第三。淑英也很好，她排名前十，今年中考應該能考上高中。”

阿美聽著笑彎了眼睛：“那很好啊，你們努力學習，隻要能考上就去讀，學費也不用擔心。”

她小小聲道：“我現在一個月能賺四百多呢。”

淑英拿過話筒，說：“三姐，我成績不如四姐，我想考中專，這樣很快就能出來工作了。”

阿美皺了皺眉：“中專啊，那不是就不能考大學了嗎？”

“三姐，萬一我上了高中，考不上大學，那不是白費了嗎？”

淑英是很有主意的一個人：“所以我決定要讀師專，到時候畢業當老師去。”

阿美本想反對，可想到她畢業之後當老師，似乎也是一個很好的職業。

“三姐也不懂這些，我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好。”阿美抿了抿嘴：“那你以後會不會後悔呢？萬一你想到本來可以高考的，可是你卻選擇讀中專......”

“不會的三姐，我想好了就不會後悔。”

阿美就冇再多勸，如果淑英真的考上中專，那也是好事。

阿美又問了其他姐妹的事兒，隻過了一個月，家裡一切正常。

六妹和弟弟兩個小學生，今天冇能跟著到公社來，但也托她們跟阿美說想她了。

阿美鼻子一酸，在家怎麼吵怎麼打都行，出來外麵，還真的想念他們了。

掛電話前，聽淑琴說在學校遇到她的發小曉敏。

“曉敏姐高三了，她今年要高考呢，還問起你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