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阿俊目不斜視：“明阿公，你彆同我講笑（開玩笑）啦。”

“誰同你講笑嘖。”明阿公歎口氣說：“本來呢，我是想叫阿美給我當兒媳婦的。”

阿俊想起阿美，第一次見麵是在那個貴得像搶錢的茶餐廳。

那雙眼睛看熱鬨的時候可靈動了。

她和明建華嗎？

“建華不是拍拖了嗎？”阿俊狀似隨意道。

明阿公苦惱地說了實情，其中夾著不少對明建華的不滿。

聽到她去跟明建華相親，結果明建華帶了女友上門。

阿俊皺起眉，明建華也太過分了。

這樣不是欺負人家女仔嗎？

阿美冇有做錯什麼，他這麼做讓人家多尷尬。

大概是看出他的意思，明阿公苦笑道：“是我教子無方，委屈阿美了。”

明建設坐在兩人後麵，可是把阿俊一係列反應看在眼裡。

他眼睛一轉，就說：“明建華配不上阿美，我看阿俊不錯啊，阿爸你有冇有同阿美介紹阿俊啊？”

阿俊心裡一緊，就聽明阿公說：“有啊，但是很可惜，阿美應該是被明建華嚇到了，說不想相親了。”

阿俊垂了垂眼，冇說話。

“那還是明建華害人了，阿美是個好女仔來的。”明建設轉口又說：“隻不過她是外地人。”

阿俊立刻說：“外地人冇什麼，現在羊城到處都是外地人，我們不可以排外的。”

“哦，是這樣啊。”明建設快要笑出聲，不過忍住了：“那阿俊，如果要你同外地的女仔拍拖，你也願意嗎？”

明阿公也看出什麼來了。

催促道：“誒，阿俊你鐘唔鐘意阿美？如果你鐘意的話，就快點去追求她啦。”

明建設：“老豆你這麼時髦啊，還知道追求。”

明阿公撇嘴道：“你以為我是老古董咩，我後生（年輕）那時候，同你阿媽在一個車間工作，就是我追她的。”

“這件事我居然不知道。”明建設真是詫異。

明阿公紅臉道：“你細路仔，知道那麼多做什麼。”

明建設笑眯眯：“老豆，我不是細路仔了哦。”

……

明阿公的事，阿美暫時不知道。

等何阿公李阿婆回家，她告訴他們明阿公搬走的事。

李阿婆一臉氣憤：“這個建華，真是不生性，要氣死他老豆啊。”

“這個衰仔，都怪阿明同他老婆，慣壞了。”何阿公搖搖頭道。

李阿婆歎口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那麼大年紀纔有這個仔，建華生得仲好似他大佬。”

阿美忍不住道：“明建華不像建設叔啊。”

“唔是建設，是他大佬，你明阿公以前有個大仔，叫建國。”

李阿婆眼神是有股懷念，擺了架勢要同阿美講古。

阿美最喜歡聽老人家講過去的故事了。

她拉了個凳子，坐在阿婆身邊。

聽她用那深沉又可惜的語氣說起那個素未謀麵的明建國。

他叫建國，但是出生在建國之前，小時候叫阿寶，長大以後鬨著改了建國這個名字。

後來他的兄弟們也都跟著他的排序取名字。

明建國是長子，從小就懂事，小小年紀就知道幫父母乾活，去哪都揹著當時還小的明建設。

長大後他不顧父母反對去當了兵。

明建國就是犧牲在戰場上的。

烈士工作組上門的時候，明阿公夫妻倆看到遺物，當場昏了過去。

送到醫院後，明阿公的老婆竟然診斷出有孕。

要知道，當時他們的二兒子都已經是個大人了。

他們深信這個孩子是大兒子投胎轉世，明阿婆不顧自己是高齡產婦，硬是把孩子生下來。

李阿婆用驚訝的語氣說：“當時我們一看，那孩子，簡直就是小建國的樣子。阿明抱著那孩子阿寶阿寶地喊，聽得我跟幾個工友都流眼淚。”

阿美聽著，鼻子也是酸酸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

“所以，這就是他們都很疼明建華的原因嗎？”

“是啊，又是老來子，又是那麼像建國，他們怎麼會不疼。”

何阿公“哼”了一聲，有點看不慣：“建國小時候可冇建華那麼壞，他除了一張臉，其他的都不像他大佬。”

但是架不住明建華是明家夫妻倆對大兒子感情的寄托啊。

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孩子，他們才從悲傷中走出來。

明建華呢，也就被寵得無法無天，越來越不像話了。

李阿婆：“阿明這次搬走，我看他是對建華死心了。”

何阿公更瞭解明阿公，他搖頭笑道：“彆想了，不可能的，阿明這一世人（這一輩子）都不會死心的。”

“他今次走，隻是一時生氣，你看著吧，他會回來的。”

李阿婆擺擺手：“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高興就怎麼來吧。”

又說：“但願明建華那衰仔還有點良心，彆把他老豆氣死。”

通過兩位老人家的講古，阿美知道了明阿公的故事。

同情、感動的同時，心裡更加慶幸自己當時冇相親成功了。

明建華是家裡的寶，所有人都寵著他，這種人她在老家見得多了。

他們是不會把自己老婆當回事的。

夫妻倆有了矛盾，男方的家人也隻會勸女方讓著男方。

阿美抿了抿嘴，她想，如果自己要結婚，就算不是自由戀愛，她也要找個對自己好的。

不知怎麼，她腦海裡忽然浮現一張模糊的臉。

感覺有點熟悉，又陌生。

夜裡，阿美躺在床上睡覺。

忽然感覺耳邊又響起汽車轟隆隆的聲音。

她拉開窗簾，窗外月光照得地麵亮堂堂的，像鋪了一層銀色的光。

阿美像早上一樣，從視窗低頭向下望。

她看見那輛白色大貨車停在那裡。

車裡冇有人。

阿美眨了眨眼，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車旁。

那人穿著背心，長褲，腿很長，寸頭，在這個男人都喜歡學港星留長頭髮，穿短褲的時代，顯得有點不夠時尚。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頭。

阿美對上那雙眼，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那個人的麵容有點模糊，可能是因為他皮膚不夠白，他一雙眼睛很明亮。

阿美看見他嘴巴動了。

冇有風，很安靜，她耳朵也跟著聽見聲音。

他說：“再見。”

然後那輛車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

——

寫這段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抖音那種中式夢核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