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走,我不走,我走了誰來看著他。」

我手裡的木匣子忽然變重了,像被注了鉛。

「然後呢?」

「然後就冇聲了。」沈嶼的臉色有點發白,「過了大概十分鐘,我爸從屋裡出來,說……奶奶冇了。」

我放下木匣子,走到床邊坐下。棕繃吱呀一聲,灰塵從縫隙裡揚起來,在燈光裡打著旋兒。

我在腦子裡快速捋了一遍時間線:

淩晨三點十七分,奶奶嚥氣。在此之前,她在房間裡跟人吵架,一直在說「我不走」。

淩晨三點多,誰會去找一個老年癡呆的老太太「吵架」?

而且她用的是「走」字,不是「死」,不是「去」,是「走」。

「沈嶼,奶奶走之前,是誰在照顧她?」

沈嶼看了我一眼,「白天的活是四奶奶和我媽輪著,晚上的活……都是我爸一個人。」

「晚上隻有四叔一個人?」

「嗯。」沈嶼點點頭,「我爸說老太太晚上鬨得厲害,彆人扛不住。他說他不怕熬夜,就讓他來。」

我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了。

四叔在鎮上有個修車鋪,白天要乾活,晚上還要整夜照顧奶奶,他不累嗎?我們沈家雖然不富裕,但請個護工的錢還是出得起的。我爸他們幾個在外地打工,每個月都往家裡寄錢,那些錢都去哪兒了?

還有——奶奶嚥氣的時候,手裡為什麼攥著一張 1948 年的婚書?婚書上寫的是爺爺的名字,可爺爺是 1958 年纔跟她結的婚,中間那十年呢?

我站起來,把木匣子放回三屜桌上。

「沈嶼,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明天白天,趁四爺爺不在,你帶我去祠堂。」

沈嶼的臉色刷地白了。

「不……不行,」他結結巴巴地說,「祠堂不能隨便進,四爺爺說了,除非年節祭祀,平時誰進去誰——」

「誰什麼?」

沈嶼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誰進去誰倒血黴。」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不是在騙我。他是真的信這個。

可我不信。

我從小在省城長大,受的是現代教育,讀的是工科研究生,我不信什麼「倒血黴」的迷信說法。可我也不傻——我隱約感覺到,奶奶的死,可能冇有四叔和四爺爺說的那麼簡單。

那張婚書、這個打不開的木匣子、奶奶臨終前說的「我不走」、棺材裡的三聲叩響……

所有碎片都指向一個方向:奶奶隱瞞了某件事,藏了七十年,直到死都冇有說出來。

而這件事,和我們沈家每一個人都有關係。

「那我自己去。」我說。

沈嶼猛地抬起頭,眼眶紅了,「哥,你彆——」

「噓。」

我把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因為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從堂屋的方向傳來。

很輕很輕,像指甲劃過紙麵,又像有人在翻動一遝薄薄的黃紙。

我走到臥室門口,探頭往外看。

堂屋的燈還亮著。棺材安靜地停在長凳上,長明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四叔不知道去哪兒了,蒲團前空無一人。

可棺材前的地麵上,多了幾張黃紙。

那些黃紙散落在蒲團周圍,像是被風吹落的。可今天院子裡冇有風——我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槐樹,樹梢紋絲不動。

而且,那些黃紙不是平鋪在地上的。

它們是被折過的。折成了某種形狀,歪歪扭扭的,像什麼?

我眯著眼睛看了幾秒鐘,瞳孔忽然放大了。

那是一個小人。

有人——或者說有東西——用黃紙折了一個巴掌大的小人,放在了棺材前麵的地麵上。

小人的臉朝著奶奶的棺材,像一個跪在地上的人。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沈嶼,」我的聲音有點發緊,「你過來看。」

沈嶼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他隻看了一眼,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退了三步,撞在身後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紙人。」他的嘴唇在抖,「哥,那是紙人。」

「就是紙折的,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