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銜尾蛇》

高三那年回家的路上看見有一家新開的奇異館,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走上前毫不猶豫的向老闆購買了一張票。

老闆見了我眉開眼笑,連忙熱情的招待我,他一邊拿票一邊興奮的對我說。

“小姑娘,我這店剛開不久,你是第一個來我店裡的人,要不我給你一些優惠,打個八折,你看這怎麼樣?”

“好,謝謝叔叔。”

奇異館的店麵並不大,展品的數量相對於其他展館來說可謂是九牛一毛,但好在店主神乎其神的裝修設計填補了一些不足,冷淡的色調和陰暗的光線讓它增添幾分神秘而詭異的色彩。

我被這些千奇百怪的展品吸引,在每一處展品麵前都駐足了很久。

走到展館深處,我發現了一處很奇異的展品,那是一條仿造蛇的機器——就姑且將它稱為蛇吧。

蛇的頭部由幾根鐵絲綁在蛇身上,它是由幾塊動物的骨骼模型組成,它張著嘴,露出了鋒利的毒牙,讓人看了心驚膽戰。

巨大的蛇身被幾條長長的細線托起,為了更好模仿蛇的形象,設計師還加入了由機械製作的模擬鱗片,讓蛇身更顯真實感與猙獰感。

這條機械蛇正在呈“8”字型詭異的吞噬著自己的尾巴,饑餓的它努力張大嘴巴向前吞噬著自己的身體。

但冇過多久,自己吞噬的部位又開始死而複生恢覆成初始形態好似一切從未發生,如此循環往複。

我被這原始且狂野的一幕所吸引,通過旁邊的介紹我才瞭解這類新型物種。

銜尾蛇。

這是我第一次瞭解它的名字,貼切而又生動。

模型一旁的介紹欄中是這麼形容它的:

“這頭生物並不擁有眼睛,因為在它的外圍已經冇有任何需要觀望的東西存在;

它亦冇有耳朵,因為外圍冇有任何需要聆聽的事物;

外圍冇有任何的氣息,所以它不用呼吸;

它冇有任何的器官,因為在它身邊冇有任何東西會被它吸進或由它排泄,所以不需要進行任何消化。

在它被生育出來的時候,它的排泄物就安排成為它的食糧,它的行為及其行為之影響都源於它,亦受之於它。

造物者構想出這頭能夠自給自足的生物,這比其它缺乏一切東西的生物來得完滿。

另外,它不需要向任何對象采取任何防衛的措施,造物者認為冇有必要給予任何獻牲到它的手上。

它亦冇有足與腳,它的整體本來就是一種移動的手段。

它雖然擁有無上的心靈與智慧,但它對移動的概念卻相當模糊,因為它隻在同一個位置上存在,所以它的移動軌跡有如圓球;

可是隨著它本身的侷限,它隻能不住地環狀旋轉著。”(【①】取自柏拉圖的宇宙概念)

不知怎麼的,當我看完這句話後腦中突然浮現了何暮笙的模樣。

我認識何暮笙的時候是在高三,她是我們班的轉學生,離第六節上課鈴響還有十分鐘的時間,班主任葉安將她領入了教室。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葉安拍了拍桌又清了清嗓子後,方纔開口說道。

“同學們,這是我們班新來的轉學生何暮笙,讓我們用掌聲歡迎新同學。”

台下掌聲雷動,一些男生被這位新來的轉學生迷住了,為了引起何暮笙的注意,頂著受到老班的責罵的風險大聲的拍打桌子,有幾個人甚至吹了吹口哨。

葉安自是不能容忍這種嘈雜的聲音出現在班級,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嚴肅的說道。

“安靜!”

她見台下冇了聲響,這才轉過身對何暮笙輕聲說道。

“暮笙,你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好的,葉老師。”

女孩背過身在黑板上寫上了“何暮笙”三個大字後,便轉過身來開始了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何暮笙。我雖然是臨時加入這個班級,但仍希望能在這倉促而又漫長的一年中與大家一起進步,一起成長,一起收穫,謝謝。”

女孩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澈且有力,她真誠的發言讓台下再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葉安順著何暮笙的話又說了通大道理,無非是些提醒高考的重要性之類的話,我對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一般都聽不進去,於是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這位轉學生是身上。

何暮笙是屬於那種耐看型的女生,彎彎的眉毛下有著一雙靈動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不加修飾的薄唇鮮豔欲滴,再加上她那一頭令人生羨的中長髮,黑而密的長髮恰至齊肩,微風拂過她柔軟的髮絲,顯得她更加嬌俏可愛。

或許是感受到我強烈的視線,何暮笙的目光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像一隻偷腥的貓,慌忙撇過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情,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般,不複存在。

不知所措的我小幅度地扭了扭頭,觀察身邊的情況,見周圍的同學都冇有異樣,甚至也冇人注意到我這邊的情況後,我這才放鬆下來舒心的歎了口氣,隨即暗暗苦笑。

我這是應該慶幸因為自己在班裡的存在感不高,所以冇有引起同學的注意嗎?

現在的我大腦一片混沌,但因為有件事情一直困惑著我,所以我不得不為它留一處清淨之地。

這應該是我和轉學生的第一次見麵,但為什麼我對她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我的後排引起了一陣騷動。

他們都是一些不學無術的學生,所以自然對葉安的教誨絲毫不感冒,於是趁著她講話的時間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我本無心參與,但一個女生的言論吸引了我的注意。

“欸,你們有冇有覺得這個新來的轉學生長得很像宋晨初?”

宋晨初是我的名字。

隔壁的男生早就受夠了葉安的高談闊論,他見終於有了樂子,於是興奮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看這個轉學生第一眼就覺得眼熟,冇想到是像我們前麵的那個書呆子。”

女生的同桌是個靦腆的男生,他拍了拍女生的胳膊小聲說道。

“黃瑜,你這樣當著彆人宋晨初麵前說這話不太好吧?”

黃瑜絲毫冇有領同桌的情,她有些不耐煩的把他的手甩了出去。

“你這個呆瓜把你的臟手拿開,彆碰我!怎麼,你這麼為那個書呆子出頭,難不成你小子喜歡她?”

男生一下漲紅了臉,連忙慌亂的解釋。

“不不不,我……我冇有,我隻是覺得這樣對同學關係不太好……”

或許是太過緊張,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接下來的事情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選擇性的關閉了聽覺,用右手撐著腦袋盯著黑板發呆。

何暮笙很像……我?

我有點不敢置信。

但仔細一想,好像確有神似之處。

何暮笙和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她活潑開朗,我陰晴不定,因此我一開始也冇過多在意。

於是我回想了剛纔偷偷觀察何暮笙的模樣,發現我與她眉眼之間像的出奇。

不知怎麼的,一想到此處,我的心情突然複雜起來。

說不定她是我素未謀麵的妹妹呢?

為了不讓我自己多想,我這樣調侃自己。

在我胡思亂想之際,葉安終於講完了她的心靈雞湯,開始給何暮笙挑選座位。

“暮笙,宋晨初旁邊還有一個空位,她學習成績不錯,你和她一起當同桌怎麼樣?”

“好,謝謝老師。”

我心中警鈴大作,冇想到做壞事被何暮笙抓包還要和她一起做同桌,一股羞恥心從我的身體裡猛的湧上來。

我想拒絕葉安的想法,但無從下口,隻好快速接受轉學生是我新同桌的事實。

待她從講台上下來走到自己的位置的時候,我自知理虧,開始結結巴巴地向她打招呼。

“你,你好,我是宋晨初……”

女孩好像冇怎麼在意剛纔的事情,見我在和她打招呼,對我禮貌的笑了笑。

“你好,我叫何暮笙,很高興認識你。”

何暮笙說完後就冇有再搭理我,她將自己的書包掛在椅子上,理了理自己的裙襬後便坐了下來認真聽課。

我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心裡默默的唸叨。

看她這樣,應該是冇有生我的氣了吧……?

老師講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趕忙清空大腦中的雜物,開始認真聽課。

“叮——”

放學鈴適當的響起,它將遠處的夕陽拉至窗邊提醒我們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我正準備收拾書包離開,一旁的何暮笙卻叫住了我。

“嗯……阿初,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我放書的手頓了頓,愣愣的盯著她。

自爸媽去世後,這還是有人第一次叫我阿初——儘管她是一位剛來的轉學生。

因為她的一個稱呼,讓我對轉學生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啊?哦,哦,可以的。”

女孩聽了我的話似乎很高興,她對我笑了笑。

“那,阿初,你可以等我一會嗎?我有些事情想對你說。”

“……好。”

鬼使神差的,我居然答應了她。

就當是被她的美色迷住了吧。

冇過多久我們便走出了教室,可能是因為我們走得太晚了,同學們都早早奔向食堂,所以路上隻看到些為了趕複習早早回教室的人。

我和轉學生在學校的瀝青路上開始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學習瑣事,但基本上都是由何暮笙她一個人主動開口,若是說道我感興趣的話題我纔會說幾句話,不過好在她和我的興趣愛好很相似,因此我們兩個交談的也算甚歡。

我和何暮笙就這樣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的就快走到了校門口,我見何暮笙還冇有開口問我什麼問題,以為她忘記了,於是想提醒她一下。

“何暮笙,你……”

“阿初,要叫暮笙。”

何暮笙仍舊笑眼彎彎的看著我,語氣卻由剛纔的溫柔轉變成嚴肅。

女孩似乎對我對她的稱呼格外的在意,明明我和何暮笙認識纔不到一天,但她已經糾正我很多次對她的稱呼,近乎執拗的讓我稱她為“暮笙”。

“好……暮笙,剛纔在教室,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些什麼?”

何暮笙聽到這話停下了腳步,她突然側過身看向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和她對視那一刹那,心跳有些不自覺的加速,然而女孩接下來的話讓我的心情直接跌落穀底。

“阿初你啊,其實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何暮笙是怎麼發現的?

我有些驚恐的看著她,剛纔心中因她而存在的小鹿在此刻已經消散。

女孩依舊笑著,但我已經感受不到她笑容中傳遞的溫暖。

“阿初不用擔心,我不會傷害你。但阿初既然喜歡女生的話,那是不是代表我也有機會呢?”

“啊?”

聽了何暮笙的話我有些發愣,無厘頭的話一時間不知道麵前笑臉盈盈的人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女孩向前走了一步,她與我的距離愈發相近。

“我喜歡你,阿初。”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些冒昧,但我的確無可救藥的對你一見鐘情了。”

“所以,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她的聲音依舊細膩溫柔,緊張作祟讓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小心翼翼的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何暮……暮笙,我是喜歡女生冇錯,但我們相處時間太短了,我可能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你很好,但是抱歉,我們還是做朋友吧。”

“好的,是我冒昧了……”

何暮笙似乎猜到了我的回答,她一臉平靜的接受現實,但我內心充滿了愧疚感。

從小到大我就不忍心拒絕彆人,準確來說是不會拒絕彆人,我害怕見到他們失望的神情,因為這會讓我很難受,所以我會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讓他們露出開心的笑容。

想到此處,我對何暮笙的愧疚感更深了。

但我也無所適從。

在這之後,何暮笙和之前冇有什麼兩樣,依舊是認真上課,複習以前的知識,唯一的變化是她和我越來越親密。

我們兩個像正常的朋友一樣一起吃飯,逛街,有時候甚至會在彼此家留宿,我好像也不再抗拒她的接觸。

我們表麵上以朋友關係自稱,但我心知肚明的認為,我和她的這層關係,終究是和朋友不同了。

和她認識的幾個月以來,我愈發感受到我們行為和性格的相像。

我們都很喜歡吃學校旁邊的一家小餛飩和煎餃;

喜歡在放學的時候在夕陽下追逐著彼此的影子;

喜歡說著一些隻有彼此能聽懂的話語;

喜歡走在夜晚的小路上哼著歌。

我們真的太過相似了。

如果拋去我們的外表,我一直認為我和她是刻在一個模子裡的人。

在我十七歲生日那天,何暮笙帶我坐公交車去了海邊,她在夕陽映照的沙灘上送了我一條銜尾蛇手鍊,在她給我戴上手鍊的那一刻,我突然泣不成聲。

何暮笙見我這幅模樣有些不知所措,一邊胡亂地拍拍我的背,一邊輕聲細語說道。

“怎麼了阿初,是不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不喜歡的話冇有關係的,你可以挑一個喜歡的我送給你。”

聽了何暮笙的話我連忙搖頭,女孩適時地放開了我,她想給我一些空間緩衝一下自己的情緒,見我仍舊淚流滿麵貼心的給我遞了紙巾。

“來,阿初,擦擦吧,再哭下去的話會變成大花貓哦。”

為了緩和氣氛,何暮笙低聲調侃我。

“謝謝暮笙。”

我伸手接過了她的善意,盯了她好一會兒才囁啜地說。

“暮笙,你能不能背過身?”

何暮笙聽了雖有不解,但她還是依舊照做,老老實實的背過身。

在她背過身的那一刻,我慌忙地拿出紙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我不喜歡在彆人麵前露出這幅狼狽模樣,尤其是在何暮笙麵前,我不願意讓她傷心。

何暮笙見我很久冇說話,她想轉過身瞧瞧我的狀況,冇料到我直接從後麵用手環上了她的腰。

一時靜謐無聲。

過了一會兒,我用前額抵住她的後背,小聲的對她說道。

“暮笙,讓你背對著我冇有其他意思,我隻是不想讓你看到如此不堪的我……”

“我……我很喜歡你的禮物,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彆人的禮物。我……我很開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它的。”

方纔哭的有些猛烈,導致我的嗓音聽起來有些低沉沙啞。

何暮笙冇有再次回頭,她隻是輕輕撫摸著我戴著銜尾蛇手鍊的手。

“阿初,你知道銜尾蛇代表著什麼嗎?”

我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她通過身體感受到了我的動作,於是輕聲笑了笑。

“銜尾蛇吞噬自己的尾巴時呈‘8’字型,這幅模樣像極了莫比托斯環,因此有部分人認為銜尾蛇這個符號帶有‘永恒’之意。”

“阿初,我不知道永恒的時間是多長,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花去我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陪伴你。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女孩的聲音和那日的告白一樣堅定而又溫柔,讓我無法抗拒。

我將頭埋的更深了,悶悶地說道。

“暮笙,聽說今晚有月亮,你陪我去看看吧。”

何暮笙聽懂了我無厘頭的話,她嘴角微微上揚,開心地笑了起來。

“好,我相信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我冇料到自己的無心之言竟然成了真,當晚我和何暮笙在沙灘上真的看到了月亮。

柔和的月光散落在海麵,按耐不住興奮的我激動的對何暮笙說道。

“暮笙,今晚月色真美!”

“嗯,你也是。”

我們彼此相視一笑,然後進行了一個淺嘗輒止的吻。

後來我和何暮笙交往的事情不脛而走,甚至傳到了校長的耳朵裡,可能是看在我和何暮笙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第二的份上,校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學校並冇有掀起太大波瀾。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和何暮笙如願以償一起考上了陽景大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歡喜,釋懷,激動一股腦的衝入我的體內,我的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畢業典禮上,何暮笙送給我一個水晶球,她告訴我,水晶球裡麵有我和她的Q版形象,舒緩的音樂配上漫天的白沙,讓水晶球內事物顯得更加夢幻。

我送給何暮笙的則是一束向日葵和一個向日葵胸針,她看到我懷中捧得一大堆東西,忍俊不禁的摸了摸我的頭。

“看來阿初真的很喜歡向日葵。”

“纔不是!”

我氣鼓鼓地盯著她,像極了深海中炸毛的河豚。

“這是因為……暮笙在我心裡就像向日葵一樣,明亮而又溫暖。”

“這束向日葵是我自己親手種的,雖然醜是醜了點,但是還能看……你可不準笑我!”

“嗯,好。”

何暮笙笑著低聲應允,她小心地撥弄著我種的向日葵,可能是我先前來得急,有些向日葵已經傾斜,女孩細心地將它們移至初始位置後才鬆了一口氣。

“這可是阿初親自種的,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笑話你,傻瓜。”

聽了她的話後我瞬間漲紅了臉,羞惱的看著她。

何暮笙見我這副模樣,不禁笑了起來,氣急的我正想說些什麼,便被麵前笑眼盈盈的人打斷了。

“為了表示歉意,我給宋小姐表演一個魔術好不好?”

魔術?

我不知道何暮笙原來還會這個,思來想去應該是她為我費儘心思準備的驚喜。

“既然何小姐認錯態度這麼誠懇,那我就勉為其難給何小姐一個機會。”

我這番發言好像戳中了何暮笙的笑點,她聽了之後一直笑得開懷,後來在我的死亡凝視下纔有所收斂。

“咳咳,那就請宋小姐好好欣賞我為您精心準備的魔術表演吧。”

她在我麵前施展了一些技法,將一隻藍色的中性筆變成了一朵藍色的玫瑰花。

我驚訝地接過麵前人遞過來的藍色玫瑰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在遇見你之前,堅定無神論者的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奇蹟。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奇蹟就在我身邊。書上說藍色的玫瑰代表著奇蹟,所以我把它送給你。”

“畢業快樂,我的阿初。”

說著何暮笙在我額前落下一吻,我大腦中的CPU已經停止運轉。

何暮笙她真的很會。

這是我CPU被燒前的唯一想法。

漫長的暑假過去後,我和何暮笙一起飛去陽景。

它是一座很美且悠閒的城市,雖然繁華但卻冇有過重的壓力,因此受諸多年輕人嚮往。

我和何暮笙都是選擇法學專業,一開始我以為她在遷就我,於是單獨空出了時間向她提出這件事情。

何暮笙聽完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端著氣泡水喝了一口。

“阿初,學法學也是我的夢想。”

聽到這句話我懸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之後也冇有追究此事。

上了大學後我們的學業都很繁忙,因此與彼此見麵的機會少了許多,但我們的感情並冇有因為相聚的時間減少而變得平淡,反而愈發甜蜜。

大二那年夏天的一個夜晚,何暮笙為了慶祝我的生日帶我去了陽景市最大的遊樂園。

那一天我們玩的很儘興,最後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

我坐在摩天輪上俯瞰風景,宏偉的陽景市在此刻變成了小小一隅,但它仍舊冇失去獨屬於它的繁華。

俯瞰著這座五光十色的城市,本該興奮的我突然感覺有些不安。

陽景市很好,在這裡生活兩年的我深刻體會到當地人的熱情。

隻不過這諾大的陽景市,真的會有我的容身之處嗎?

“暮笙,我……”

“嗯?”

何暮笙好似有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敏感的察覺到我的心思,但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我,等待著我說出那未完成的話。

“暮笙,畢業後我想在陽景市定居,但……冇什麼。”

我頓了頓,到嘴邊的話突然一股腦地憋了回去。

我的父母走得早,若是一個人在彆的城市定居也無牽無掛,但何暮笙和我不一樣,她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她的父母都待她很好,我們雖然在一起了,但終歸還是不同的。

我不想以自己為枷鎖去束縛自由的她。

“阿初想和我一起在陽景市定居嗎?”

被戳穿心思的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冇事了暮笙,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尷尬的笑了笑,假裝一切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阿初,你相信我嗎?”

女孩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我猝不及防。

“啊?”

“我之前答應過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和你在一起,這次也不例外。”

“所以無論你想定居在陽景還是想回晚新我都會陪著你,這是當初我和你的約定。”

在何暮笙擁抱我的那一刻,我哭得泣不成聲。

悲傷是毫無來由的,眼淚不自禁的從眼眶中流出來。

或許是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壓力,或是因為父母的離世,再或是因為麵前的人是溫柔的何暮笙,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樣的感覺。

“暮笙,謝……謝你。”

下了摩天輪之後,我調整了一下狀態,何暮笙在一旁安撫性拍了拍我的背。

過了一會,我和何暮笙回了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準確來說是何暮笙的父母出資買的房子,他們怕女兒在外地讀書受苦,想給她一個舒適的生活環境。

房間並不是很大,但是因為有了我和她的存在而變得溫馨,每次回家看到兩雙可愛的兔子拖鞋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可能是因為有了在乎的人吧。

我們到家後何暮笙囑咐我不要開燈,她自己快步走進臥室,神神秘秘的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阿初,快來坐。”

何暮笙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地方。

我走過去一臉無奈的看著女孩,在關於我的事情上她總有說不完的鬼點子。

女孩不知道乾了什麼,她進行了一番操作後讓原本漆黑的客廳被漫天繁星覆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星空,原本隱匿在桌上的蛋糕和禮物在星光的照耀下悄然顯現。

“生日快樂,我的小姑娘。”

何暮笙眉眼彎彎的看著我。

“啊!”

我訝異地看著她,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激動。

既然想說的話不能說出口,那不如就用擁抱來代替吧。

我開心的抱住了她,何暮笙冇有預料的被我撲了個滿懷,一時間我們二人倒在沙發上開始肆無忌憚的接吻。

儘興過後何暮笙拿了打火機給我點了蠟燭,我閉上眼睛虔誠的向蛋糕許願。

【希望暮笙能一直在我身邊,希望我們都能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吹滅燭火後,何暮笙握著我的手在星空下切開蛋糕,有些吃貨屬性的我已經迫不及待的在切好的蛋糕上咬上一口。

蛋糕胚鬆軟可口,用它搭配著細膩的奶油和酸甜的草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好吃!”

何暮笙見狀摸了摸我的頭,笑著對我說。

“阿初喜歡就好。”

我看著她的反應有些過於平靜,一邊品嚐著美味的蛋糕一邊開始琢磨著她的話語。

“暮笙,這個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嗎?”

“看來我和阿初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何暮笙變相的肯定讓我有些感動,我又情不自禁地吻了她。

一吻過後,何暮笙將桌上的禮物盒遞給我。

“拆開看看?”

“好。”

我藉著微弱的星空燈光小心翼翼地打開禮盒。

是一對銜尾蛇戒指。

“阿初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當然喜歡啊,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但是……”

“你冇有想到,我會送你戒指,對嗎?”

“嗯。”

“阿初……”

何暮笙有些眷戀地叫著我,她把其中一個戒指拿出來認真的套在我的手指上,另一個則套在自己手上,隨後她把手附在我的手上。

“瞧,我們這樣像是天生一對。”

我把她摟在懷裡,用手撫摸著她那隻戴了戒指都手輕聲低語道。

“不,我們就是天生一對。”

我們又相互依偎了一會,何暮笙便將我領到餐廳享受她給我準備的燭光晚餐。

不過紅酒的度數有些出乎我意料的高,我喝了冇幾口便倒在餐桌前睡著了。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不在餐廳,雙手雙腳都被綁在椅子上。

我驚恐的巡視四周,突然發現了何暮笙的影子。

“醒了?”

何暮笙一反常態,她完全冇有了以往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神情。

“暮笙……?”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麵前的人。

何暮笙嘴角微微勾著一抹淺笑向我走來,她左手捏著我的下巴,我看她的眼神越發驚恐。

“不,你一定不是暮笙!她從來不會這樣對我!你究竟是誰!”

女孩仍舊笑而不語,她用手托住我的臉仔細端詳,瘮人的眼神讓我有一種乾嘔的衝動。

“阿初,我和你相處都這麼久了,你還是覺得世界上真的有像何暮笙一樣的人嗎?”

“何暮笙隻是我用來騙取你情感的手段罷了。”

“不,不!不可能!”

我不甘接受這個事實,聲嘶力竭地朝著麵前的人喊道。

“暮笙,這是夢對不對?你一定在騙我對不對?”

“宋晨初你彆做夢了!這個世界上從來都冇有過何暮笙這個人!”

“其實你早就猜到了我就是十年後的你,對吧?”

“畢竟哪有兩個人不是同一個父母生的,神態卻會如此相似?”

“你偽造何暮笙這個身份就是為了接近我?”

何暮笙收回手,用紙巾擦了擦後便轉身背對著我。

“冇錯,你猜對了,不愧是陽景的法學高材生,推理都這麼迅速。”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

麵對女孩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我的心止不住的疼。

何暮笙默不作聲,她又轉過身撫摸著我的銜尾蛇手鍊問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把它送給你嗎?”

“我不想知道!”

“銜尾蛇自我吞噬,自我繁殖,它瞭解自己的所有喜好,因此銜尾蛇會選擇一個絕佳的方法吞噬自己。阿初,你不覺得它這幅模樣像極了我和你嗎?”

何暮笙不知什麼時候掏出來一把刀,我愣住了。

那把刀,是何暮笙和我一起切蛋糕的刀。

“你個混蛋!法律不會繞過你的!”

我拚命地掙紮想要逃離這裡,但繩子綁的太緊讓我無法逃脫,何暮笙的腳步越來越近,我的心像箏上的弦一樣繃得越來越緊。

“再見了,十年前的宋晨初。”

何暮笙毫不猶豫地將刀捅向了我的心臟處,她依舊笑著,可是我卻感受不到她的溫暖。

“何暮笙……”

臨死前,我氣息微弱的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女孩。

“你能不能……給我最後一個吻?”

【宋晨初啊宋晨初,你真賤啊,何暮笙都這樣對你了,你卻低三下四的請求讓她給你一個吻。】

我這樣唾罵著自己。

何暮笙也冇料到我這樣一個將死之人會說出這樣無厘頭的要求,她愣了一兩秒後對我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覺得獵人會愚蠢到愛上自己的獵物嗎?”

何暮笙說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冇有一絲眷戀。

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的溶於黑暗中,我突然如失心瘋般狂笑不止。

宋晨初,這就是你奢望已久的愛嗎?

何暮笙其實早就想殺掉你了吧,她捅你心臟的時候那麼迅速,你卻渾然不知,傻傻的沉浸在她給你編織的夢幻中。

我心裡無數次的罵自己,卻仍舊不能接受現在這個事實。

“那就這樣吧。”

我在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

眼睛不自覺的閉上了,夢中我好像再一次看到了她送給我的星空。

很美,很絢爛,但卻不屬於我。

“宿主,目標死亡,您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機械聲環繞在何暮笙的腦海中,但女孩卻罔若未聞,她一直盯著螢幕中死亡的宋晨初發呆。

“宿主,宿主?”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何暮笙被電子音驚醒,她摸著自己右手上的銜尾蛇戒指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十年後的宋晨初,也就是現在的何暮笙因為一場蓄意報覆被車撞死,或許是因為她死的太冤,她被自動綁定了係統,隻要做完任務就可以返回原來的世界。

一開始的何暮笙以為就是些簡單的小任務,但她看到係統釋出任務的公告欄時徹底傻了眼。

【主線任務一:攻略宋晨初。】

【主線任務二:親手殺掉被攻略對象宋晨初。】

讓她殺了十年前的自己,怎麼可能!

這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宿主不必擔心,目標人物死亡後係統會自動修正劇情,他們都不會知道世界上有宋晨初和何暮笙這兩個人的存在。”

係統的這句話像是給何暮笙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最瞭解自己的當然還是自己,她知道宋晨初的性子,如果不強行闖入她的生活圈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同桌也不會有半點交集,那次突兀的告白就是何暮笙給她設的一個局。

何暮笙就這樣在係統的加持下成功讓宋晨初對她心動,並且成功完成了她的任務。

現在隻要何暮笙想,她隨時都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隻不過看到螢幕前死亡的宋晨初,何暮笙總會想到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能不能……給我最後一個吻?】

當時的她拒絕了,但鈍痛的心臟告訴她這些都是假象。

是的,在執行任務期間,十年後的宋晨初愛上了十年前的自己。

這是多麼荒唐的一件事情。

【你覺得獵人會愚蠢到愛上自己的獵物嗎?】

當然會,獵人不但不會覺得自己愚蠢,甚至還會感到甘之如飴。

但很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宿主,臨走前我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係統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何暮笙一跳,她拍了拍胸脯平複心情後認真思考自己的願望。

身體健康?突然暴富?長生不老?

種種荒謬的願望在何暮笙腦中徘徊,最終她敲定了一個願望。

“讓十年前的宋晨初迴歸本來的世界吧。”

她本就不應該遭受這樣的苦楚,何暮笙憐愛的想著。

“願望成功,請宿主進入時空艙,我們即將返回您原本的世界。”

何暮笙戀戀不捨地望了一樣螢幕前的宋晨初纔不情不願的進入時空艙。

另一個時空的世界並冇有因為何暮笙的再次降臨而發生巨大改變,仍舊是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切好像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何暮笙讓係統給她空餘了一天時間讓她休整了一下便開始正常的工作。

“宿主,在這個世界他們隻知道你因為工作壓力太大請假一週去旅遊散心,其他的時間線都是正常的。”

“好,謝謝你。”

何暮笙一推開公司的門,便聽到同事們忙碌的聲音。

同事沈青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對她笑了笑,便激動地大喊。

“朋友們,晨初姐回來了!”

其他人聽到沈青的話後紛紛放下手中的工作,一股腦的衝到何暮笙麵前,將她圍成了一個圈。

“晨初姐,你可終於回來了,我真的想死你了嗚嗚嗚。”

“晨初姐,你的身體怎麼樣,不要緊吧,大家知道你去散心後很擔心你出什麼問題。”

“晨初姐,你吃早飯了嗎?我那還有幾個我媽做的肉包子,我去拿給你墊墊肚子。”

同事們暖心的話讓何暮笙十分感動,眼眶不自覺的泛紅。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那麼接下來的工作我們一起加油吧!”

“好!”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禮貌性地敲了敲門,大家都楞了楞神。

“宋小姐,總裁讓你去一趟她辦公室,她有事情找你商量。”

何暮笙愣了神,她本能性答應了麵前女人的話。

“好的,我這就去。”

等女人離開後,何暮笙問了問身旁的沈青。

“小青,她是?”

沈青回過神,向她解釋道。

“晨初姐你前段時間休假了可能不知道,我們公司三天前換了一個女總裁,她的具體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姓何?”

“嗯嗯,而且她的模樣好像和晨初姐你……長得還挺像的。”

姓何?

和自己長得很像?

不會這麼巧吧?

何暮笙為了確認心中的想法,連忙告彆正在寒暄的同事。

“既然何總找我有事的話那我先走了,敘舊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

“好,晨初姐再見!”

總裁辦公室離何暮笙的科室很遠,她急匆匆地跑向目的地。

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前,何暮笙緊張的深呼了一口氣才敲了門。

“請進。”

是熟悉的聲音。

何暮笙推開門走進辦公室,麵帶微笑的對坐在旋轉椅的女人說道。

“好久不見,阿初,或者說,我現在應該稱呼你為‘何總’?”

那日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窗台上搖曳的水仙花正悄悄綻放。

“滴——滴——滴——”

已經關閉自我意識的係統突然在何暮笙的腦中發出訊號。

【係統自動釋出任務中……】

【任務一:攻略目標宋晨初。】

【任務二:殺掉宋晨初。】

【任務釋出完成,循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