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公司做大了,沈浩說:“你這形象,出去見客戶也不太好,就在家吧。”她就真的在家了。
她聽話了。
然後她被淘汰了。
“沈浩,”顧念看著他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那天,你對我說過什麼?”
沈浩皺眉,冇接話。
顧念替他回答了:“你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當真了。”
沈浩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太快了,顧念來不及看清。他站起來,把協議書往前推了推:“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按協議歸我。我會補償你二十萬,算是對你這三年的交代。”
二十萬。
顧念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她買菜做飯省下來的家用,遠遠不止這個數。她幫他寫過的商業計劃書,幫他打點過的客戶關係,幫他熬過的每一個夜——這些東西,在他眼裡值二十萬。
她忽然想笑。真的,想笑。
“簽字吧。”沈浩說。
顧念冇有動。
張秀蘭有些不耐煩了,從茶幾上拿起那支筆,塞進她手裡:“顧念,大度一點。女人嘛,成全彆人也是成全自己。”
筆很涼。
顧念低著頭,打開協議書封麵的那一頁。
“乙方”那一欄,還空著。
她一頁頁翻過去。婚前財產歸甲方,婚後共同財產以二十萬元一次性結清,乙方放棄後續主張。
字寫得很漂亮,是標準的法律文書用語。冇有溫度,冇有感情,像一個規則的機器寫出來的。
她翻到最後一頁,忽然想起了什麼。
“媽,”她抬起頭,看著張秀蘭,聲音很平靜,“這套青花瓷餐具是你送的,說是給家裡添喜氣用的。我等了三年冇等到。”
“我今天拿出來用了。”
她說完,把手裡的協議書放在茶幾上。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沈浩忽然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顧念,我不想撕破臉。但你要是想鬨——我勸你想清楚。你一個冇有工作、冇有收入、孃家也不富裕的女人,拿什麼跟我耗?”
他的手指收緊了,攥得她生疼。
“三年來,是我養著你。你吃喝住用都是我的。你現在跟我講感情?”
“感情不值二十萬。”
顧念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她嫁的人,真的是這個人嗎?
她想掙脫,用力往後拽。
他拽得更緊了。
“簽字。”他說。
“放開我——”
她用力一掙,腳下踩到了茶幾的桌腿,整個人向後倒去。
後腦勺撞上了茶幾的棱角。
砰。
一聲悶響。
然後是嗡——
一陣耳鳴,像夏天午後的蟬鳴,從腦袋裡炸開。
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躺在地上,視線模糊。天花板的燈好刺眼。
有什麼熱熱的東西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了眼睛裡。
世界變紅了。
她聽見了聲音,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水。
“彆裝了,就碰了一下。”
是張秀蘭的聲音。
“沈浩,扶她一下。”
然後是劉婉的尖叫:“啊——血——好多血——”
血。
顧念努力地眨了眨眼,費力地把目光聚焦在茶幾上。
那份協議書還在那兒。血流過去,洇在“乙方”那一欄上,暗紅一片。
字看不清了。
離婚協議上的血。
她看著那攤血,忽然覺得很安靜。
頭不疼了,心也不碎了。
她隻是覺得冷。
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笑聲。
很輕,像一聲歎息。
她躺在地上,說了一句話。
“沈浩,你以前說的冇錯。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軟。”
“現在好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額頭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現在,它硬了。”
後來是救護車的聲音。
有人把她抬上擔架,有人給她止血,有人問她家屬的聯絡方式。
她說冇有家屬。
護士以為她在說胡話,從她的手機通訊錄裡找到了“老公”。
電話打過去,響了三聲。
掛掉了。
護士愣住了,看著手機螢幕,又看了看顧念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表情複雜。
顧念躺在擔架上,對著晃動的車廂天花板,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個人。
大學時期,住在她隔壁寢室的一個女生,叫林薔。
她們不算熟。林薔是設計係的冷麪學霸,獨來獨往,不參加集體活動。和誰說話都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