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簽完的那個晚上，江川給我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電話裡，他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命令我立刻把女兒送回老宅，因為他的“真愛”林菲菲懷孕了，需要一個清淨的婚房。

我還冇來得及回話，就聽見林菲菲尖利的哭喊：“江川，你彆逼我！我說過，你要是敢跟她斷不乾淨，我就跟你同歸於儘！” 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和刺耳的警笛聲。

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江川留給我的最後一句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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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離開紙麵，我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哢噠”一聲，像是一把鎖終於扣上了。

客廳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勉強照亮茶幾上的離婚協議。白紙黑字，江川的名字簽得龍飛鳳舞，帶著他一貫的急躁。我的簽名就在他下方，工整安靜。

我端起涼透的茶杯，瓷器的冰冷順著指尖蔓延開。窗外是沉沉的夜，這棟住了七年的婚房，此刻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牆上婚紗照裡的我，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江川”兩個字，鈴聲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尖銳。我盯著螢幕，直到鈴聲快要結束時才劃開接聽。

“喂。”我的聲音很平靜。

“蘇晚，”江川的聲音混著音樂和喧嘩砸了過來，“協議簽了就趕緊收拾東西，最遲後天，帶著那小拖油瓶搬回老宅去。菲菲懷孕了，這房子得重新裝修當婚房。”

他的語氣，像是在吩

咐一個鐘點工。

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我下意識攥緊了睡衣的衣角。

“江川，”我開口，聲音有些啞，“朵朵已經睡了，今天太晚……”

“明天什麼明天！”他粗暴的打斷我，“蘇晚，你彆給臉不要臉。婚都離了，還賴著有意思嗎？菲菲現在是我們江家的重點保護對象，你趕緊滾！”

“江川，你讓她滾？你讓她住進來？！”一個尖利的女聲猛的插了進來，是林菲菲。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你答應過我跟她斷乾淨了！這房子是我的！”

“菲菲，你彆鬨！我這不正說嗎？”江川的聲音軟了幾分，又很快染上不耐，“你小點聲！”

“我小點聲？江川，你把我當什麼了？！”林菲菲的哭喊聲驟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我懷著你的孩子，你讓我住進你和她的婚房？你惡不噁心！你要是敢騙我，我就跟你同歸於儘！”

“你瘋了是不是！鬆手！”江川在怒吼。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亂，有桌椅被撞倒的巨響，林菲菲歇斯底裡的尖叫，還有江川粗重的喘息。我的手指死死扣著手機，指節泛白，另一隻手，無意識的按下了錄音鍵。

“同歸於儘！江川，我們一起死！”

“你放開……啊——！”

江川的驚叫戛然而止。

然後，是“砰”的一聲悶響，很沉，很鈍，像是什麼重物從高處砸在了地上。電話那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電流的“滋滋”聲，和遠處由遠及近的警笛。

幾秒後，電話自動掛斷了。

我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耳朵裡嗡嗡作響，反覆回放著那聲悶響。胃裡的痙攣加劇，我慢慢的彎下腰，額頭抵住冰冷的膝蓋。

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東西在我胸口沉澱下來。

“媽媽？”

一個軟軟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我猛的抬頭，看見女兒朵朵抱著小熊玩偶，揉著眼睛站在那。她穿著粉色睡裙，赤著小腳，被客廳的光晃得眯起了眼。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朝她伸出手：“朵朵，怎麼醒了？過來，到媽媽這裡來。”

她小跑過來撲進我懷裡，我抱著溫軟的她，用毯子裹住她的小腳。她靠在我肩頭，很快又迷糊了過去。

我拿起手機，解鎖。螢幕上顯示著那段2分47秒的通話記錄，還有一個安靜躺著的錄音檔案。

我冇有報警，冇有回撥電話。我隻是抱著女兒，聽著窗外逐漸密集又消散的警笛聲。我的大腦異常清醒，冷靜的計算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就在這時，“咚、咚、咚”，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我身體繃緊了一瞬，輕輕將朵朵放平在沙發上，蓋好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