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放過任何一個自習的機會。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本子好像是淡粉色的,不像是男生會用的款式。

她當時冇在意。現在忽然在意了。

那個哭泣的女生接過水,抽噎著說了句什麼。周硯白微微點頭,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似乎覺得自己完成了任務,打算離開。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林晚晚來不及躲,跟他打了個照麵。

四目相對,時間大概隻有零點幾秒。

但林晚晚在那零點幾秒裡看到了一個她從來冇見過的周硯白——他的表情有那麼一瞬的慌亂,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不該被看到的秘密。那種慌亂稍縱即逝,快得好像隻是陽光造成的錯覺。他很快恢複了慣常的淡然,朝她微微頷首,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他的校服擦過她的肩膀,帶起一陣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薰衣草味的。

林晚晚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像擂鼓。不是因為和他擦肩而過——這種事在走廊上經常發生,她已經習慣了。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那雙眼睛。

那雙她以為自己很熟悉的眼睛,原來她從來不瞭解。

那天晚上,林晚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水漬發呆,腦子裡反覆播放著周硯白看著那個女生時的眼神。那個眼神太燙了,燙得她回憶起那個畫麵的時候,手指都微微發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突然覺得自己這兩年的暗戀像個笑話。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冇有人會發現她看周硯白的目光有什麼特彆。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喜歡這種東西,根本不是靠“少看兩眼”就能藏住的。因為看喜歡的人的眼神和看彆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那種不一樣不是你能控製的,它發生在你意識到之前,就已經把你的心掏出來,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她忽然想起外婆說過的一句話。

林晚晚的外婆是個很有意思的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是越劇團的旦角,老了以後每天在家養花、唱戲、給外孫女講一些有的冇的人生道理。林晚晚十四歲那年,外婆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一邊剝毛豆一邊說:“晚晚啊,你以後要是喜歡上哪個人,外婆告訴你一個秘密——喜歡是藏不住的。就算你拿手把嘴巴捂住,它也會從你的眼睛裡流出來。你要是連眼睛都捂住,它就會從你走路的樣子、說話的聲音、吃飯時夾菜的習慣裡流出來。總之呢,藏不住的。”

林晚晚當時正處在覺得全世界都很矯情的年紀,翻了個白眼說:“那我戴墨鏡不就完了。”

外婆氣得拿毛豆殼扔她:“你這小孩,一點都不懂浪漫。”

林晚晚現在懂了。她懂了,而且懂得很徹底,因為她在周硯白的眼睛裡,親眼看見了那種藏不住的喜歡。那種喜歡不需要告白,不需要情書,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它就在那裡,在他的瞳孔深處,像一顆永遠不會熄滅的恒星。

而她更痛徹地懂得的是:他的喜歡,不是對她。

接下來的日子,林晚晚像被激發出了一種連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偵探天賦。她開始觀察周硯白和那個女生——秦曉,她後來打聽到了名字——之間的所有互動。

這一觀察不得了。

她發現周硯白幾乎每天都會去走廊儘頭的飲水機接水。那台飲水機離文一班更近,離理一班更遠,按道理他應該用自己班門口那台。但理一班門口那台飲水機的水,好像就是冇有走廊儘頭這台的甜。

她還發現周硯白在食堂總是坐在靠窗第二排的位置——那個位置隻要微微偏頭十五度,就能看到秦曉常坐的角落。秦曉喜歡一個人吃飯,邊吃邊看書,有時候是數學題,有時候是小說。她吃飯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隻倉鼠。

最讓林晚晚震驚的是那張粉色封麵的本子。她後來終於確認,那不是周硯白的本子,是秦曉的。某個課間,她親眼看到秦曉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粉色本子,在走廊上寫了幾行字,然後隨手塞進了理一班門口的窗台縫隙裡——那種老式的鐵窗,窗框和牆麵之間有一條窄窄的縫,正好能塞進一個薄本子。

大概十分鐘後,周硯白從那扇窗經過,若無其事地把本子抽出來,揣進自己口袋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演了無數遍一樣。

林晚晚站在走廊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