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晚從來不相信“喜歡是藏不住的”這種話。
她覺得這不過是文藝青年用來騙眼淚的矯情句子。喜歡一個人要是真想藏,怎麼可能藏不住?少看兩眼、少說兩句話、少在走廊上製造偶遇,不就完了?至於眼睛——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很多次,發現自己完全可以做到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就像一台人形監控攝像頭。
所以她很自信,自己暗戀周硯白這件事,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周硯白,高三理一班,物理競賽保送生,外號“北極熊”。不是因為長得像熊,恰恰相反,他瘦且高,肩線利落得像用刀裁出來的一張紙。叫他北極熊,是因為他的氣質冷得像北極,白得像北極——常年穿白色衛衣,臉色也白,不是蒼白,是那種瓷器的白,配上淺色的嘴唇和深不見底的黑眼睛,整個人像一幅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他和林晚晚的交集少得可憐。她是文一班的,教室在走廊東頭;他在西頭。中間隔了整整六十米的距離、三個班級、一個飲水機、兩盆快死了的綠蘿,以及無數個擦肩而過的課間。
林晚晚覺得自己很安全。
暗戀這種事,隻要不被髮現,就不算丟人。她在日記本裡寫他的名字,寫完立刻翻頁,用英文筆記壓住;她計算他每天去食堂的時間,然後故意錯開五分鐘,避免在同一個視窗出現;她在走廊上遠遠看見他的身影,會立刻低頭看手機,假裝在回訊息,眼角餘光卻一幀一幀地捕捉他走路的姿態——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節拍器一樣精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已經這樣過了兩年零三個月。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的陽光太好,她這個完美的暗戀計劃,大概可以一直延續到畢業、延續到各奔東西、延續到她在某個深夜偶爾翻到畢業照時,纔敢承認自己曾經那樣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那天是十月十七日,星期四。
天氣好得不講道理。秋天的陽光不像夏天那樣蠻橫,它溫柔的,軟的,像融化的黃油一樣塗抹在教學樓的白色牆壁上。林晚晚從辦公室抱著一遝作文字回來,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腳步一頓。
哭聲很輕,但很努力,像是在拚命壓著卻止不住。林晚晚猶豫了兩秒鐘,還是循著聲音走過去。走廊儘頭的露台上,一個女生蹲在牆角,肩膀一抖一抖的,校服袖子胡亂地擦著眼淚。女生是理一班的,林晚晚記得她的臉——好像是數學課代表,姓秦,叫什麼來著?秦暮?秦曉?
林晚晚正要走過去問要不要幫忙,餘光裡忽然多了一個人。
周硯白。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在露台上。手裡拿著一瓶冇開封的水,站在那個哭泣女生的麵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蹲下來,把水遞過去。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拍她的肩膀或說什麼安慰的話,他隻是蹲在那裡,把水舉在她麵前,像一個沉默的、不會說話的人偶。
林晚晚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牆角後麵。她不覺得自己應該出現在那個畫麵裡。她偷窺的是周硯白,一個她暗戀了兩年多的人,一個她以為自己已經熟悉到可以閉著眼睛畫出他所有表情的人。
但她從來冇有見過周硯白露出那種眼神。
周硯白看著那個哭泣女生的眼神,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他永遠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樣子,像北極的冰山,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靠近。可是此刻,他的目光柔軟得像秋天的雲,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幾乎是虔誠的溫柔,彷彿他注視的不是一個正在哭鼻子的女孩,而是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花。
他的表情依然很淡,嘴角的弧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是他的眼睛——那雙她以為永遠不會有溫度的黑眼睛,此刻像是有人往裡麵扔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一圈柔和的漣漪。那些漣漪裡有心疼,有焦急,有一種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的在意。
林晚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運動會,她負責在主席台上念加油稿。中午休息的時候,她無意間看到周硯白坐在看台最高處,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寫什麼。當時她以為他在做題,畢竟學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