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 76 章 最好的生辰禮

蕭淩赫不讓繼續說完。

他出手,把整個人攬進了懷裡,下抵著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傳下來,像是在說一句已經想好了很久的話:

\"不許你這麼說。玥兒不是說自己最聰明的?信朕好不好?朕能護住你的。\"

他口的聲音通過骨骼傳到耳朵裡,帶著一種溫熱而沉穩的震。

晏玥被他圈在懷裡,隔了好一會兒,才把臉往他口埋了埋,聲音悶在他的料裡,輕輕應了一聲:

\"好。\"

蕭淩赫聽到了那一聲“好”,角終於鬆了下來。

他這纔有空環顧這間偏殿,方纔進來的時候沒來得及細看,此刻他的目從架子上、桌上、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杯子坯子上一一掃過去,有的歪,有的正,有的還沒上釉,有的已經燒出了品的溫潤澤。

這些杯子像是把這個小空間填滿了,連墻上都掛著幾串晾乾的小玩意兒,像是一個被泥和釉料堆起來的、小小的王國。

\"這些是……\"他問。

晏玥從他懷裡退出來半步,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了子的邊角,像是要掉那些還沒說出口的張:

\"嗯,是送給陛下的生辰禮。\"說著,走到櫃子旁邊,把那隻盒子捧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出裡麵那隻月白的杯子。

杯子在午後的線下泛著一層和的,釉麵溫潤,像是一小片凝固了的月。

蕭淩赫手把它拿出來,托在掌心裡看了看。

杯子比尋常的茶盞大了一些,幾乎有他掌那麼大,杯壁的厚度恰到好,握在手裡有一種實在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翻過來,看到了底部那個歪歪扭扭的“玥”字,筆畫稚拙,卻一筆一劃都刻得很用力。

他看了那個字好一會兒,聲音比方纔又輕了一些:\"多謝。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禮。\"

他說“最好”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誇張,沒有客氣,就是很平很穩地說了出來。

因為他確實沒有收到過正經的生辰禮。

在行宮的時候沒人記得他的生日,回了宮之後那些送來的賀禮都是禮部的排場,是員的試探,是各方勢力的投石問路,沒有一樣是真心的。

這個杯子不一樣。

這個杯子是有人花了一個多月、了一堆廢泥、燙傷了好幾手指才做出來的,杯底的“玥”字雖然歪歪扭扭,可刻的時候一定很用力。

晏玥抬起頭來看著他,笑得眼睛彎彎的:\"那就太好啦!以後臣妾每年都給陛下做!\"

蕭淩赫低頭看著那張亮堂堂的笑臉,看著因為彎起的眼睛而微微上揚的眼尾,看著因為高興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他忽然覺得手裡的杯子有些發燙,像是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從杯壁浸出來,順著他的指尖漫向掌心。

蕭淩赫把杯子放到桌上,手攬住的腰,輕輕一提就把放到了桌沿上。

桌麵冰涼的過料傳來,還沒來得及驚呼,他已經低下頭,在上落了一個吻。

秋末的從窗裡進來,落在兩人疊的影上,落在桌上那隻月白的杯子上,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刻著同一個字的杯坯上。

窗外有風把最後幾片桂花吹了下來,簌簌地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像是秋天在臨走前輕輕說了一句什麼。

這個下午很長,長得像是一封還沒寫完的信,上麵鋪滿了溫熱的和安靜的呼吸。

萬壽節前一日,晏玥來壽康宮來得比往常早了些。

張嬤嬤親自在門口迎的,臉上的笑比平日更深了幾分,一邊引往裡走一邊低聲音說:

\"小主來得正好,太後正為萬壽節的事發愁呢。\"

晏玥眨了眨眼睛,沒多問,跟著進了殿。

太後今日穿了一件素的常服,頭發鬆鬆地挽著,沒了平日那種一不茍的端莊,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轉著一串玉珠,轉得比平時慢些,像是心裡掛著什麼事。

看到晏玥進來,放下玉珠,抬了抬手,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的鬆快:

\"哀家不是說了不用多禮,怎麼現在才捨得來看看哀家?\"語氣是調侃的,可尾音微微往上翹,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親近。

晏玥聽出來了,行完禮也不等太後再招呼,就大大方方地在旁邊坐下來,順手把桌上那碟點心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才說:

\"因為臣妾在準備陛下的生辰禮呀。\"說這話的時候腮幫子還鼓著一點點,聲音含含糊糊的,可語氣裡有一種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

太後挑了挑眉,把茶盞往那邊推了推,像是怕噎著:\"哦?是什麼生辰禮,要準備這麼久?\"

晏玥把點心嚥下去,了角,沖太後笑得眼睛彎彎的:

\"是臣妾做的杯子。做了一個多月了,您都不知道,臣妾做了上百個了,廢了一堆坯子,終於是做了一個完的杯子出來。\"

說“完”兩個字的時候,雙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丈量那個杯子的大小,臉上的笑亮堂堂的,像是做完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太後看著那副模樣,輕輕笑了一聲:\"你有心了。皇帝會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低頭抿了一口茶,目落在茶麪上浮著的幾片葉子上,沒有立刻抬起來。

晏玥托著下看了一會兒,忽然湊近了一些,聲音放輕了一點:\"那太後送什麼給陛下呀?\"

太後的手頓了一下。茶盞在邊停了片刻,才慢慢放下,目有些閃躲,像是在看窗外的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哀家能送什麼。他什麼也不缺。\"這話說得輕,像是在說服自己。

晏玥安靜了片刻,然後子一歪,大大方方地靠到了太後的肩膀上。

的頭不重,像一隻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小貓,聲音從那個位置傳過來,隔著一層料,像是帶著暖意:

\"臣妾的娘親去得早,臣妾從未收到過娘親的生辰禮,隻有一個留下的布偶,到現在臣妾還天天抱著它睡覺。\"

太後沒有說話,也沒有,就那麼讓靠著。的手原本搭在膝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慢慢地抬起來,落在了晏玥肩上,沒有拍,隻是輕輕放著。

晏玥覺到那一點重量,角彎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臣妾做的杯子算不上很好,可陛下卻說是最好的生辰禮。臣妾想,也許是陛下從未收到過別人親手做的東西,才會這樣說。\"

頓了頓,聲音又了幾分,\"如今陛下是什麼都不缺,可他缺真心。臣妾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