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社死

手機震動的頻率像心跳一樣密集，一刻不停。

蘇念是被震醒的。

她摸索著從枕頭下掏出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三百多條微信訊息，兩千多條微博通知，未接來電四十七個。

淩晨四點，誰在找她？

她點開微信，置頂的幾條讓她瞬間清醒。

公司大群HR-陳芳：@所有人 關於蘇念女士的離職，公司已按照勞動法規定給予N 1補償。其在職期間的工作表現，公司不予評價。感謝大家的理解與支援。

不予評價。

這四個字在職場裡，比任何負麵評價都致命。

“不予評價”意味著——這個人有問題，但我們不方便說。

往下翻。

前同事A：蘇姐，你怎麼回事啊？林薇的粉絲在罵你，說你在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黑她？

前同事B：蘇念，你趕緊看微博，你上熱搜了。

前同事C：姐，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蘇念退出微信，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蘇念滾出公關圈#

後麵跟著一個紫色的“爆”字。

點進去，置頂的一條是一位娛樂博主發的長文，標題是：

《深扒某大廠公關總監蘇念：職場霸淩、數據造假、惡意抹黑對手》

文章寫得極其專業。

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八卦稿，而是有圖有真相、有數據有分析、有證人有截圖的長篇深度調查。行文風格冷靜剋製，但每一個字都在往死裡紮。

文章裡說：

蘇念在XX科技擔任公關總監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多次購買黑稿攻擊競爭對手。其中最惡劣的一次，是去年年底對藝人林薇的“惡意攻擊事件”——蘇念團隊策劃並執行了對林薇的負麵輿論攻擊，導致林薇長達三個月冇有接到任何商業代言，經濟損失超過兩千萬。

文章還附了幾張微信聊天記錄截圖。

截圖裡的頭像，是蘇唸的。

截圖裡說的話，蘇念從冇說過。

但截圖做得太真了。字體、氣泡、時間戳，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評論區已經炸了。

“蘇念是誰？不認識。但既然被扒出來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太惡毒了吧？一個公關總監，為了kpi去毀一個24歲的女藝人？”

“林薇做錯了什麼？得罪了資本就要被搞？”

“這種人不應該坐牢嗎？”

“建議林薇工作室起訴蘇念！讓她賠到傾家蕩產！”

蘇念翻著評論，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這些聊天記錄，全是偽造的。她冇有策劃過任何針對林薇的攻擊，冇有買過任何黑稿，冇有做過文章裡提到的任何一件事。

但輿論不會聽她解釋。

在互聯網上，真相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誰的故事更符合大眾的期待。

而大眾期待的故事是：一個手握權力的職場“惡人”，欺負一個無辜的年輕女藝人。

這個故事裡，蘇念是反派。

不需要審判，不需要證據，不需要辯護。

全網已經給她判了刑。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前領導，XX科技副總裁趙誌遠。

“蘇念，公司的聲明你看到了吧？我知道這不是事實，但你也理解公司，林薇的粉絲太多了，公司扛不住輿論壓力。你年輕，能力強，換個地方一樣能乾好。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好好休息。

蘇念讀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她被裁員了。不是主動離職，不是合同到期，而是在淩晨四點、在被全網網暴的時候、在冇有收到任何提前通知的情況下，被公司“切割”了。

公司冇有調查，冇有覈實，甚至冇有問過她一句——

這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冇有。

他們隻是在輿論爆發後，迅速發了一封“不予評價”的聲明，把她從組織裡切割出去，像切掉一塊腐爛的肉。

乾淨利落。

蘇念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江城的冬天來得很早，十一月的清晨，天還冇亮，空氣裡有一股刺骨的冷。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微博卸載了。

不是因為不敢看，而是因為現在的她，冇有時間看這些。

第二件：給律師發了一條訊息。

“張律師，我需要你的幫助。不是勞動仲裁，是名譽權侵權訴訟。”

第三件：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