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著我,眼眶紅了:“敏兒,我壓力大啊!開貨車累,天天在路上跑,十天半個月不著家,回來也累,就想歇歇。你呢?天天跟我說錢、說房貸、說孩子補習費,我聽著就頭疼。我不是不想管,我是真的累……”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繼續說,越說越快,好像要把這八年的委屈全倒出來:“你也不懂我。你天天就知道上班下班,回家就做飯洗衣裳,跟我說話也不超過三句。我問你今天咋樣,你說還行。我問你孩子咋樣,你說挺好。我問你累不累,你說不累。咱倆有多久冇好好說過話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聽著,忽然想笑。

他想要什麼?他想讓我懂他。那他懂過我嗎?

八年了。從二十歲到二十八歲,我跟著他從農村到城裡,住過工地棚,吃過開水泡飯。他跑車冇本錢,我回孃家跪著借了兩萬,我爸氣得三個月冇跟我說話。他媽生病,我辭了工作伺候了三個月,端屎端尿,夜裡陪床困得不行就趴在她床邊睡。他跑長途回來累,我給他捶背揉肩,按得手都酸了。

他呢?

他嫌我臉黃了,手粗了,不溫柔了。嫌我不懂他,不理解他,不給他想要的溫暖。

胡麗麗這時候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像撒嬌,又像討好:“姐,這事兒不怪斌哥,是我……是我先喜歡他的……他對我挺好的,我說店裡忙,他就來幫忙;我說累,他就給我捶肩……我以為他是好人……”

我抬頭看她。

年輕,漂亮,做指甲的手白白嫩嫩,鎖骨上還有他親出來的印子。她蹲在門口,抱著膝蓋,仰著臉看我,眼眶裡竟然有了淚光。

我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很累。

“行了。”我站起來。

胡麗麗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睛裡的淚光還在閃。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把那個定位軟件的介麵給她看。螢幕上,紅點還停在幸福家園,安安靜靜的。

“胡麗麗,”我說,“你知道他跟我怎麼說嗎?”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了警惕。

“他說你是髮廊妹,倒貼他都不要。他說就是玩玩,省得花錢找小姐。”

第六章:狗咬狗

胡麗麗的臉色,唰地白了。

那是一種從耳朵根一路往下白到脖子的白,白得像她身後那堵牆,像刷了層膩子。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冇吐出來。

周斌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蘇敏!你他媽的胡說什麼?”

我冇理他,繼續看著胡麗麗:“他說你騷,說你賤,說你在店裡給男人做指甲的時候蹭來蹭去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說你就是圖他那幾個錢,給點好處就能上鉤。說你這種女人滿大街都是,就值一頓麻辣燙。”

胡麗麗渾身發抖,眼眶紅了,卻不是看我,而是死死盯著周斌。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屈辱,有不可置信,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大概是心死吧。

“斌哥……”她的聲音發抖,卻一字一字往外蹦,“你……你跟我說你離婚了!你說她拿了錢回老家了,孩子也帶走了,你是一個人!你說你不想再找了,直到遇見我,才覺得生活有希望了!你說的啊!”

周斌急得臉都紫了:“麗麗,你聽我說,我冇說過那種話!蘇敏她胡說八道!她想挑撥咱倆!”

胡麗麗不理他,繼續問:“你說你媽病了,冇錢,我借你兩千。你說要換個新輪胎,我借你三千。你說最近生意不好,車貸還不上,我借你八千。三個月,三萬八,你說是借的,我當是給你的!你拿我當什麼?”

周斌的臉從紫變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我笑了,笑得很大聲。

那笑聲在這間逼仄的臥室裡迴盪,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胡麗麗和周斌都看著我,一個眼神茫然,一個眼神驚惶。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這次不是定位軟件了,是另一段錄音。

那是前天晚上,周斌在客廳打電話,以為我睡著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我的手機就貼在臥室門上,從門縫裡伸出去一點點,錄了整整七分鐘。

我點開播放。

錄音裡的背景音很安靜,隻有電視的沙沙聲和他的聲音。那聲音油膩又得意,帶著一種炫耀的腔調,像是跟什麼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