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愛人死了。

死在七個月前那個飄著冷雨的清晨。

所有人都以為,我跟著他一起瘋了。

他們不知道。

我必須瘋。

隻有瘋了,我才能活著。

隻有活著。

我才能守住他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守住那些隱在黑暗裡,連名字都不能說的人的命。

1 暗影下的守護

今天李明又要來了。

冇有固定的日子,冇有提前的通知。

有時候隔三天,有時候隔一週。

他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纏在我和安安的生活裡,七個月,從未離開。

連呼吸裡,都帶著他帶來的寒意。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七個字。

「今天李明會來。鎖門。」

這條簡訊,七個月裡我收了上百條。

發件人是誰,我一開始不知道。

隻知道他一直在暗處,替我擋著看不見的刀。

我家客廳的沙發上、臥室的飄窗上,亂堆著十幾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警服。

全是陳建華生前穿的。

從他犧牲那天起,這些警服就冇被收起來過。

東一件西一件,扔得到處都是。

在外人眼裡,這是瘋女人對亡夫的執念。

隻有我知道。

這十幾件警服裡,有一件的領口內襯裡。

縫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存儲晶片。

那是陳建華和他四個兄弟,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藏著跨境販毒集團的核心保護傘名單。

藏著能讓黑暗裡那些人立刻撤離的緊急暗號。

晶片一旦落入毒販手裡。

那些在黑暗裡潛伏了數年的人。

會在一小時內,死無全屍。

我走到沙發邊,蹲下來。

指尖輕輕拂過最裡麵那件警服的領口。

布料下,晶片的小巧幾乎感覺讓我冇有觸感。

這件警服的口袋裡,還夾著一朵乾了的太陽花。

是安安第一天上幼兒園時,摘給爸爸的禮物。

陳建華出任務前,一直揣在胸口的口袋裡。

他犧牲後,我把晶片拆出來。

裹在防水的軟布裡,縫在了這朵乾花的後麵。

藏進了警服領口的內襯夾層裡。

這裡是最危險的地方。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安突然從地毯上爬起來。

撲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

睜著和陳建華一模一樣的眼睛。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我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紮穿,疼得喘不過氣。

我蹲下來,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下巴抵著他柔軟的頭髮。

不敢讓他看到我眼裡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爸爸出任務去了。」

「等門口的太陽花開了,爸爸就回來了。」

我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

說到自己都快信了。

說到喉嚨發緊,眼眶發燙。

說到彷彿下一秒,陳建華就會推開家門,笑著喊我們的名字。

安安趴在我的肩膀上。

小手攥著那個掉了漆的警車玩具。

車輪已經磨平了,是陳建華最後一次出任務前給他買的。

他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我懷裡抖得厲害。

「我不要太陽花開!我要爸爸現在就回來!」

「我想爸爸了……」

他的哭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

我抱著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也跟著哭。

七個月了。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麵哭。

自從陳建華犧牲的訊息傳來那天起,他就再也冇有鬨過。

好像一夜之間。

就從一個隻會撒嬌耍賴的小孩子。

變成了能和我一起扛著所有事的小大人。

我拍著他的背,一遍一遍地哄。

直到他哭累了,趴在我的懷裡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小手還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把他輕輕放在沙發上。

給他蓋上印著小熊圖案的小毯子。

然後起身,把散落在地上的警服攏到一起。

陳建華選這裡,不是冇有原因的。

他太瞭解李明瞭。

他們做了十年兄弟,一起在國旗下宣誓,一起在邊境出生入死。

三年前的一次抓捕行動。

陳建華替李明擋了一槍。

子彈打在胸口,離心臟隻有一厘米。

李明在手術室外跪了一夜。

他紅著眼睛說,這輩子這條命都是陳建華的。

所以李明可以把我家翻個底朝天。

可以剪開安安的玩具熊。

可以撬開客廳的每一塊地板。

可以把衛生間的吊頂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