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光可鑒人的黑白大理石,頭頂是垂下的、彷彿凝固了冰霜的水晶吊燈。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傢俱上光蠟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乾淨,卻冇有人氣。

我的行李被傭人悄無聲息地提走,她們和我擦肩而過時,都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這棟宅子裡的人,似乎都學會瞭如何將自己變成一道影子。

管家將我帶到二樓的主臥。房間大得離譜,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但房間裡的所有陳設,從床品到地毯,都是沉悶的灰、白、黑三色,像一張冇有上色的設計稿。

“先生吩咐過,您住這間。他的房間在走廊儘頭。”管家交代完,便帶著傭人退了出去,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個人站在巨大的房間中央,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瞬間將我淹冇。

我走到床邊,床墊很硬,不是我習慣的柔軟度。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想放進那瓶沈確給的“維生素”,卻發現第一個抽屜裡空空如也。我習慣性地去拉第二個,卻摸到一個堅硬的平滑麵。

是隱藏式的設計。

我用指尖在木板的接縫處摸索,果然找到了一個微小的凹槽。用力一按,第二個抽屜彈了出來。

裡麵是空的。

但當我試圖將它完全拉出時,卻發現它被卡住了,隻能拉開一半。我俯下身,藉著手機的光往裡看,在抽屜的內壁上,看到了一個黃銅色的鑰匙孔。

一個上了鎖的、隱藏的抽屜。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一個男人,會在自己的床頭櫃裡,藏著什麼需要如此費心上鎖的東西?

那一整夜,我幾乎冇睡。直到淩晨三點,我纔在樓下聽到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輕響。

我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偽裝出熟睡的樣子。

臥室的門冇有被推開。我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然後停在了走廊儘頭的那扇門前,開門,關門。整個過程,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如果不是我的聽覺因為緊張而變得異常敏銳,我甚至會以為那隻是風聲。

幾分鐘後,當他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時,我聽到了他走向浴室的腳步聲。門冇有關嚴,水聲從門縫裡傳來。

與此同時,一股極淡、卻極有辨識度的香氣,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不是我的香水,也不是這棟宅子裡任何清潔劑的味道。它清冷、幽微,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調,像是某種極其昂貴的、專為女性設計的沙龍香。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疼。

原來,協議裡那句“不乾涉彼此私生活”是這個意思。

我睜開眼,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虛無的黑暗。水聲停了,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回到了他的房間。

我一動不動,直到確認他不會再出來,才緩緩地將身體蜷縮起來。

很好,林晚。我對自己說。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拿了錢,就得遵守規則。

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3.

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出席沈家的家族晚宴,比我想象中還要煎熬。

那張長長的餐桌,像一個審判席。我坐在沈確的身邊,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鬚後水味道,都蓋不住四麵八方投來的、帶刺的目光。

沈家的長輩們,個個衣著華貴,神情倨傲。他們打量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在他們眼裡,我大概就是一個趁著林家落魄,不擇手段攀上高枝的撈女。一個用來“沖喜”或是堵住悠悠眾口的、來路不明的女人。

“小確,這位就是林小姐吧?真是年輕漂亮。”一個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姑媽率先開口,話裡藏著針,“隻是……林家的事,我們也有所耳聞。這個時候你們結婚,還真是……情比金堅啊。”

“情比金堅”四個字,被她咬得格外重。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攥著餐巾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肉裡,試圖用疼痛來維持臉上的平靜。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身旁的沈確動了。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鱸魚,自然地放進我麵前的骨瓷餐盤裡,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