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髮廊陷阱
三年前那個下午,我盯著自己的身份證,硬是看了三秒鐘冇認出來。
照片上的人比我胖兩圈,臉型從瓜子變成了圓盤,雙下巴都掛上了。可名字那欄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沈知意。我的名字。
“看清楚了嗎?”喻凜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不輕不重,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涼意,“這上麵的人,是你嗎?”
我張了張嘴,突然覺得三年前那個髮廊裡的冷氣又順著脊背爬上來了。
那家店叫“風尚造型”,開在老城區一條巷子的深處。門麵弄得挺唬人,大理石地麵亮得能照人,水晶吊燈晃得眼暈,一進門就有助理遞上花茶和燙金菜單。
我和閨蜜林綿綿期末考試剛結束,說好一起做個頭髮犒勞自己。
“兩位美女今天想做什麼項目?我們店週年慶活動,燙染護三選二隻要888。”髮型師阿ken笑得熱情洋溢,手指靈活地轉著一把剪刀,銀光閃閃的。
我跟林綿綿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動。
八百八十八,對學生來說不算便宜,但咬咬牙能接受。我想著自己卡裡還剩兩千三的生活費,盤算了一下,覺得還行。
“先洗頭吧。”我說。
阿ken把我們領到最裡麵的兩個洗頭位,躺下去那瞬間還挺舒服的。洗頭小妹手法專業,指腹按摩頭皮的時候,我差點睡著了。
但舒服了冇三分鐘,她就開了口——
“美女你髮質偏乾哦,要不要試試我們店新到的卡詩魚子醬護理?今天搞活動,原價九百八,現價四百九十八。”
“不用了謝謝。”
“那精華導入呢?專門針對受損髮質的,做完頭髮像綢緞一樣,配合燙染效果更好。”
“真的不用。”
我以為這就完了。天真得可笑。
洗完頭坐到鏡子前,阿ken拿著夾子開始分區,另一個助理推來一整車瓶瓶罐罐。花花綠綠的,看著倒挺高級。他們說是先幫我測試頭皮狀態,在我腦袋上糊了一層又一層的膏體,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香味。
每塗一層就問我要不要升級成更貴的係列。
我說不要。
他們說已經拆封了,不能退。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了。但腦袋上糊著東西,像案板上的魚,翻不了身,也跑不了。林綿綿那邊比我更慘,她被兩個髮型師一左一右圍著,遊說了整整半個小時,稀裡糊塗地點了頭,做了一套兩千八百八的“首席定製燙染套餐”。
等到全部弄完,我聞了聞自己頭髮上那股刺鼻的藥水味,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他們多能說,我就按最初說好的八百八十八給錢。
收銀台後麵坐了個戴大金鍊子的男人。
肚腩把polo衫撐得繃緊,釦子像隨時要崩開。嘴裡叼著根牙簽,慢慢地剔著,眼睛從下往上翻著看人,那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多少錢?”林綿綿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大金鍊子掃了一眼電腦螢幕,牙簽都冇拿下來,含混地報了個數字:“一萬八千三。零頭給你們抹了,付一萬八就行。”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像有人在我耳朵邊上敲了一記銅鑼。
“錯了,”我說,聲音比我預想的要穩,“我們做的項目是八百八十八那個。”
“八百八十八隻是基礎燙染,”大金鍊子慢慢剔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閨蜜做的首席套餐兩千八百八,魚子醬護理四百九十八,精華導入兩次九百八,你們用的藥水是德國進口的,每支五百八,一個人用了三支。還有頭皮檢測、奈米蒸汽、造型設計、首席造型師服務費,這些都是另收費的。”
他一口氣報了十幾個項目,每個單價都不高——兩百、三百、五百——像滾雪球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滾成了一萬八。
“我冇有同意過這些。”我用力捏著自己的手指,讓聲音聽起來足夠冷靜。
“簽字了。”大金鍊子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單子拍在桌上。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服務確認單,密密麻麻列著幾十個項目。末尾確實有個簽名,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我的筆跡。
但不是我的筆跡又能怎樣?我拿什麼證明不是我簽的?
阿ken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