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鷹輕手輕腳地離開偏院窗下，濃眉緊鎖。夜風吹拂著他剛毅的麵龐，卻吹不散心頭的怒火。作為自幼跟隨世子的貼身侍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子的單純善良。如今這善良竟被那對母女利用，實在可恨。

他快步穿過迴廊，來到世子的書房外。透過半開的窗扉，看見世子正對著燭光出神，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方繡帕——顯然是那林家女的物件。

"世子。"趙鐵鷹輕叩門扉。

"鐵鷹？這麽晚了有事？"世子趙明軒回過神來，將繡帕收入袖中。

趙鐵鷹進屋後謹慎地關好門窗，壓低聲音道："屬下有要事稟報。關於...林姑娘。"

世子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婉清表妹怎麽了？是不是今日落水受了風寒？我這就去請太醫..."

"世子！"趙鐵鷹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急忙壓低，"您被設計了。今日那場u0027意外u0027，是林夫人母女精心策劃的局。"

"胡說！"世子拍案而起，麵紅耳赤，"婉清表妹那般柔弱女子，怎會...你可知你在詆毀的是誰？"

趙鐵鷹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福安給林夫人送信的副本。上麵清楚寫著您昨日的行程安排。"他又取出一塊碎銀，"這是林夫人給福安的賞錢，被屬下中途截獲。"

世子接過紙條，手指微微發抖。那上麵確實是他昨日的行程，連幾時幾分去湖心亭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這也不能說明..."世子的聲音弱了下去。

"屬下親耳聽到林夫人對女兒說u0027機會隻有一次u0027，還誇她u0027做得很好u0027。"趙鐵鷹眼中怒火更盛，"她們算計的就是您的心軟。一旦有了肌膚之親，您必定會負責。"

世子頹然坐回椅中，麵色蒼白如紙。他想起湖中林婉清貼上來時那過於刻意的動作，想起她暈倒時長睫下微微顫動的眼瞼...一切都有瞭解釋。

"我竟像個傻子..."世子苦笑。

"世子仁厚，是那對母女太過奸詐。"趙鐵鷹單膝跪地，"屬下已稟報老王妃，她老人家明日在賞春園設宴，名為賞花，實為試探林姑孃的底細。"

世子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就依祖母安排吧。"

次日清晨，林婉清收到老王妃的請帖時，激動得手指發顫。燙金帖子上的字跡端莊大氣，邀她午時前往賞春園參加賞花宴。

"娘！老王妃請我了！"她捧著帖子跑進內室，"這是不是意味著..."

林夫人接過帖子細看，眼中精光閃爍："好機會！老王妃這是要考校你。清兒，今日務必展現你最好的一麵。"

她急匆匆開啟衣櫃，翻出一件淡粉色繡海棠花的衣裙："穿這件，既顯氣色又不失端莊。"又取出一套珍珠頭麵，"首飾要恰到好處，既不能太素，也不能太豔。"

林婉清任由母親擺布，心跳如鼓。她知道，今日若能討得老王妃歡心，世子妃之位就唾手可得了。

午時的賞春園花團錦簇，各色牡丹競相綻放。老王妃端坐在主位，雖已年過六旬，卻氣勢不凡。她身側站著幾位衣著華貴的夫人，都是城中望族的當家主母。

林婉清在丫鬟引領下入園時，立刻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打量目光。她強自鎮定，按照母親教導的禮儀，向老王妃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

"婉清給老王妃請安，祝老王妃福壽安康。"

老王妃微微頷首，目光如刀般銳利："起來吧。今日邀你來，是想讓你與城中幾位小姐一同賞花。這位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蘇小姐，這位是..."

林婉清一一見禮，卻發現這些所謂的"小姐"個個氣度不凡，談吐優雅，看她的眼神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輕蔑。

"聽聞林小姐精通詩詞，不知可否以今日牡丹為題，賦詩一首？"蘇小姐突然開口，眼中帶著挑釁。

林婉清心頭一緊。她雖讀過些詩書，但哪能與這些自幼請名師教導的貴女相比？母親隻教了她如何討男子歡心，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考驗？

"這...婉清才疏學淺..."她支吾著，額頭滲出細汗。

"哎，蘇小姐太心急了。"老王妃忽然笑道，"不如先請諸位品茶賞花，稍後再行吟詠。"

林婉清如蒙大赦，卻不知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賞花宴進行到一半，一位身著湖藍色衣裙的小姐提議玩"飛花令"，以"春"字為題，每人接一句帶"春"的詩句，接不上者罰酒一杯。

遊戲開始，幾位貴女妙語連珠，詩句信手拈來。輪到林婉清時，她腦中一片空白，隻想起最淺顯的"春眠不覺曉"。眾人交換眼色，有人忍不住輕笑出聲。

"林小姐果然...質樸。"蘇小姐掩口而笑。

林婉清麵紅耳赤，手中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爛。她偷眼看向老王妃，隻見老人家眼中滿是失望。

宴席將散時，老王妃忽然道："聽聞林小姐琴藝了得，不知可否為老身彈奏一曲？"

琴？林婉清心頭一顫。母親隻教了她些皮毛，如何能在眾人麵前獻醜？

"老王妃厚愛，隻是婉清今日...手指微恙..."她聲音越來越小。

老王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回偏院的路上，林婉清淚如雨下。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現糟糕透頂，世子妃的夢恐怕要碎了。

"哭什麽！"林夫人一把拽過女兒，"還沒結束呢！"

她關緊門窗，從床底暗格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既然正道走不通，就別怪我們用非常手段。"

林婉清止住哭泣："娘，這是..."

"迷情散。"林夫人冷笑，"明日世子會去城郊別院小住，我已買通別院管事。你隨行伺候，找機會下在他的茶裏..."

林婉清瞪大眼睛："這...這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

"怕什麽？"林夫人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一旦事成，他不得不娶你。老王妃再不願意，也丟不起這個臉！"

與此同時，世子正在老王妃房中聽訓。

"那林家女空有皮囊，內裏卻是個草包。"老王妃冷聲道，"今日在眾貴女麵前出盡洋相，若真娶進門，我侯府顏麵何存？"

世子垂首不語。經過趙鐵鷹的提醒，他已看清林婉清的真麵目，但心底仍有一絲不忍。

"孫兒明白了。"他最終歎息，"明日孫兒去別院小住幾日，靜心思過。"

老王妃滿意點頭："去吧。記住，你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婚事關係家族興衰，不可兒戲。"

夜深人靜，趙鐵鷹立於世子房外值守。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結束，那對母女絕不會輕易放棄。他決定明日隨世子去別院時，要更加警惕。

月光如水，灑在侯府的飛簷翹角上。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暗處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