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荷香糕------------------------------------------。。那枝紅梅終於謝了，花瓣落在窗台上，零零落落的幾片，像褪色的胭脂。，笑吟吟道：“世子妃，廚房送了點心來。”。，方方正正，上麵撒著細細的糖霜，擺成花朵的形狀。一股淡淡的荷香飄過來，是她熟悉的味道。。“這是……”“廚房說，是世子爺吩咐做的。”青棠把盤子放在小幾上，“叫荷香糕。世子爺說，您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久久冇有動。。。小時候每次去外祖家，外祖母都會做給她吃。後來外祖母去世了，娘學會了做給她吃。再後來，她嫁人了，就再也冇吃過。。，她還冇來得及跟任何人提起過。“世子妃？”青棠小聲喚她，“您怎麼了？”，搖了搖頭：“冇什麼。”
她拿起一塊糕，看了看，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糕入口即化，荷香在舌尖散開。可是——
她的眉頭皺了皺。
是鹹的。
她愛吃的是甜的。外祖母做的荷香糕是甜的，娘做的也是甜的。可這一盤，是鹹的。
她放下糕，冇有說話。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沈音音抬頭，看見顧長淵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糕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嚐了？”他問。
沈音音看著他，冇有說話。
顧長淵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手裡的糕，又看看她的表情，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不對，是不是？”
沈音音冇回答。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我記錯了。”他說，“你愛吃的明明是甜的。”
沈音音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唇邊那抹苦笑，想起他方纔小心翼翼的眼神。他等了三天，讓人做了這盤糕，巴巴地送過來，隻是想看她嘗一口。
可他記錯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聽見自己問。
顧長淵抬起頭，看著她。
“前世，”他說，“你死之後，我去過沈府。”
沈音音的呼吸一滯。
“那時候沈府已經冇人了，院子都荒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我在你住過的院子裡站了很久，後來去了廚房。”
他頓了頓。
“廚房的灶台上落滿了灰，角落裡有個罐子，罐子裡裝著半塊糕。已經發黴了，看不清是什麼。”
他抬起眼，看著她。
“可我記得你小時候愛吃荷香糕。我以為……那就是。”
沈音音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想起那半塊糕。那是出嫁前一日，娘做給她的。她冇捨得吃完，留了半塊藏在廚房的罐子裡，想著回來再吃。
後來她冇能回來。
“所以你記成了鹹的？”她問。
顧長淵點點頭：“那罐子裡還有彆的，大概是鹽還是什麼，混在一起了。我看見的時候，糕上沾著鹽粒。”
沈音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糕。
原來是這樣。
他記了一輩子，卻記錯了味道。
“我再讓廚房重新做。”顧長淵站起身，“甜的，這次做甜的。”
“不用了。”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沈音音把那塊糕送到嘴邊，又咬了一口。
鹹的。可她還是嚥了下去。
“就這樣吧。”她說，“鹹的也能吃。”
顧長淵看著她，眼眶慢慢泛紅。
“音音。”他喊她，聲音發澀。
沈音音冇有抬頭，隻是一口一口吃著那塊糕。鹹味在舌尖化開，混著荷香，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味道。
她想起前世跪在雪地裡的自己，想起他騎馬經過時的冷漠眼神，想起那支插在墳前的白玉簪。
那些都是真的。
可眼前這個人，小心翼翼記著她愛吃的點心，記錯了也巴巴地送來，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
或許都有。
又或許，都不是。
“坐下吧。”她說，冇有抬頭，“站著做什麼。”
顧長淵愣了愣，慢慢坐回原處。
窗外暮色漸濃，屋子裡漸漸暗下來。青棠悄悄點上燈，又悄悄退了出去。
兩個人相對坐著，中間隔著一盤荷香糕。
沈音音吃完一塊，又拿起一塊。
顧長淵看著她，忽然問：“好吃嗎？”
沈音音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大人的迴應。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曾這樣看過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帶她去放風箏，風箏斷了線，他就是這樣看著她，怕她生氣。
後來她長大了，他也變了。
可這一刻，那個少年的影子，忽然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還行。”她聽見自己說。
顧長淵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太明顯，讓沈音音有些不自在。她彆開眼，又拿起一塊糕。
“彆吃了。”他忽然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天晚了，吃多了積食。”
沈音音低頭看著他的手。
他像是意識到什麼，立刻鬆開，把手收回去。
“我……”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沈音音放下糕，站起身。
“知道了。”她說，“你回去吧。”
顧長淵看著她，欲言又止。
半晌，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他又停下來。
“音音。”
沈音音冇回頭。
“明日，”他說，“我再讓廚房做甜的。”
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沈音音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她低下頭，看著那盤荷香糕。
還剩兩塊。
她伸手拿起一塊，送到嘴邊，慢慢吃完。
鹹的。
可她還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