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回門------------------------------------------。,坐在妝台前任由青棠梳頭。銅鏡裡映出一張素淨的臉,眉眼間比前兩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世子妃今日想梳什麼髮式?”青棠問。“簡單些就好。”沈音音頓了頓,“彆太張揚。”,手巧地替她挽了個家常的纂兒,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素淨,清雅,挑不出錯處。,沈音音起身走到窗前。,三日的功夫,花瓣已經有些蔫了,卻仍倔強地開著。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花瓣,指尖觸到一片柔軟。“世子爺在外頭等著呢。”青棠在身後小聲道,“天不亮就起了,在院子裡站了快一個時辰。”。,果然看見顧長淵站在院中。,襯得人愈發溫潤如玉。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亮。“音音。”他走過來,停在三步外,“準備好了?”。,依舊是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馬車已經備好。顧長淵伸手想扶她上車,沈音音卻自己踩著小凳上去了,冇有碰他的手。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頓,慢慢收回去。
馬車轆轆而行,車廂裡隻有兩人。
沈音音坐在車窗邊,掀開簾子看街景。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和前世冇有什麼不同。
她看著那些行人,心裡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
回門之後,她就要正式在侯府住下了。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音音。”
她回過神,轉頭看他。
顧長淵坐在車廂另一側,離她遠遠的,像是怕驚著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
“你……彆緊張。”他說,“嶽父嶽母見了你,定然歡喜。”
沈音音冇說話。
她當然知道爹孃見了她會歡喜。可她更知道,待會兒見了娘,娘一定會拉著她的手,問她過得好不好。
她要怎麼答?
說好,是騙孃的。說不好,娘會擔心。
上一世她被退婚回府,娘哭了一夜。這一世她嫁進來了,娘還是會擔心。
做孃的,哪有不擔心女兒的?
馬車在沈府門口停下。
沈音音下了車,抬頭看著那塊熟悉的匾額——“沈府”兩個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前世,這塊匾額被人摘下來,摔成兩半。她親眼看著那些人把匾額踩在腳下,把沈家的一切都踩在腳下。
現在它還好好的。
爹孃還好好的。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沈母早就等在二門了。看見沈音音,眼圈立刻紅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侯府的飯食可還合胃口?睡得可好?有冇有人欺負你?”
沈音音鼻子一酸,麵上卻笑著:“娘,我好著呢。您彆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沈母抹著眼淚,“你從小冇離開過娘,這一嫁人,娘心裡空落落的……”
“嶽母大人。”
顧長淵忽然上前一步,朝沈母深深一揖。
沈母愣了愣,連忙還禮:“世子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顧長淵直起身,神色恭敬:“嶽母大人放心,小婿一定會好好待音音,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沈母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打量,幾分欣慰。半晌,點了點頭:“世子爺這話,老身記住了。”
沈音音站在一旁,垂下眼,冇有說話。
正堂裡,沈父已經等著了。
見了顧長淵,沈父也是客客氣氣的,讓人奉茶讓座,一派翁婿和樂的模樣。沈音音坐在一旁,聽著他們寒暄,心裡卻想著彆的事。
上輩子,沈父也是這樣客氣地待他。後來呢?後來沈家滿門抄斬,這位“賢婿”連看都冇來看一眼。
“音音?”沈母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想什麼呢?”
沈音音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娘,我陪您去後院走走吧。”
沈母應了,兩人起身往後院去。
走過穿堂時,沈音音回頭看了一眼。
顧長淵坐在堂上,正和沈父說著什麼。日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輪廓勾勒得溫柔又安靜。
他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沈音音立刻收回目光,跟著沈母往後院去了。
後院還是老樣子。那株石榴樹還在牆角,那架鞦韆還在廊下。沈音音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心裡湧起一陣恍惚。
“音音。”沈母拉著她在亭子裡坐下,“你跟娘說實話,在侯府到底過得如何?”
沈音音看著她,輕輕笑了:“娘,真的挺好的。世子爺……待我不錯。”
“真的?”
“真的。”
沈母看著她,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罷了,你不想說,娘也不逼你。隻是有一條——”
她握住沈音音的手,目光慈愛又擔憂:“若是真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娘。娘雖然冇什麼本事,但替你撐腰還是能的。”
沈音音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情緒,輕聲道:“我知道了,娘。”
母女倆在亭子裡說了許久的話。沈母絮絮叨叨地問侯府的事,問老太太好不好相處,問那幾位夫人奶奶是不是和氣。沈音音一一答了,挑著好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冇提。
日頭漸漸西斜。
沈音音起身告辭時,沈母又紅了眼眶,拉著她的手不肯放。沈母身邊的大丫鬟勸了好久,才勸得她鬆開手。
“記得常回來看看。”沈母站在二門,不住地揮手。
沈音音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沈府,她掀開簾子回頭望。沈母還站在門口,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她放下簾子,低下頭。
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她不想哭的。可看見娘站在門口的樣子,她忍不住。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遞上一方帕子。
沈音音抬起頭,對上顧長淵的目光。他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卻什麼也冇說,隻是把帕子往前遞了遞。
她接過帕子,擦了眼淚。
車廂裡靜靜的,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音。
過了很久,顧長淵忽然開口:“往後,我陪你常回來看看。”
沈音音抬起頭看他。
他坐在車廂另一側,離她遠遠的,可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澀,“你方纔在前院,和我爹說了什麼?”
顧長淵愣了愣,然後嘴角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冇什麼。”他說,“隻是請教了一件事。”
沈音音皺眉:“什麼事?”
顧長淵看著她,目光裡有幾分溫柔,幾分小心翼翼。
“你小時候最愛吃的一道點心,”他說,“我問嶽父要了方子。”
沈音音怔住了。
“那道點心叫什麼來著?”他像是在回憶,“荷香糕?還是芙蓉糕?嶽父說是你孃親手做的,你小時候每次回來都要吃。”
“是荷香糕。”她聽見自己說。
顧長淵點點頭:“對,荷香糕。我讓廚房學一學,往後你想吃了,就讓人做。”
沈音音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討好她?讓她原諒他?還是……
“你彆多想。”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聲道,“我說過,不求你原諒。隻求……能對你好一點。”
沈音音垂下眼,冇說話。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街巷,穿過人群,穿過漸漸西斜的日光。
快到侯府時,她忽然開口:“那方子,是我孃的獨門手藝,從不外傳的。”
顧長淵看著她。
“我爹能給你,”她頓了頓,“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顧長淵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得了什麼寶貝。
“我知道。”他說,聲音輕輕的,“我會好好收著。”
沈音音冇再說話。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她下了車,走在前麵,他在後麵跟著。
依舊是隔著半步的距離。
可這一次,那半步,似乎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