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紅燭------------------------------------------。,任由丫鬟替她梳頭。銅鏡裡的人眉眼溫馴,唇邊含著新嫁娘該有的羞怯笑意,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笑意有多僵。“姑娘真好看。”丫鬟巧雲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替她順著長髮,“世子爺見了,定然挪不開眼。”。。,指尖微微發顫。,她也這樣端坐在妝台前,聽巧雲說著同樣的話。那時候她是真的信了,信他會掀開她的蓋頭,信他會握著她的手走過迴廊,信那些媒人說的“天作之合”。?,是他掀開蓋頭後那句“沈家妹妹,我要娶的人不是你”,是父親氣得發抖的手,是母親回府後偷偷抹去的眼淚。?,成了跺跺腳就能讓朝堂抖三抖的人物。而她沈家,因為站錯了隊,滿門抄斬。,父親的鮮血濺在雪地裡,紅得刺眼。她被押著跪在地上,抬頭時看見他騎著馬從旁經過,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隻螻蟻。:“沈家女,留個全屍吧。”。“姑娘?”巧雲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姑娘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沈音音低頭,發現自己緊緊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她鬆開手,扯出一個笑:“冇事,有些緊張。”
巧雲抿嘴笑了:“姑娘彆緊張,世子爺人可好了。前些日子不是還托人送了首飾來?聽說都是他親自挑的。”
是啊,他親自挑的。
那時候她還傻傻地以為那是心意,後來才知道,那些首飾隻是侯府的規矩,換誰做新娘子都會送。
“巧雲,”沈音音忽然開口,“你說,若是我今日不嫁了,會如何?”
巧雲手一抖,梳子差點掉在地上:“姑娘說什麼胡話?吉時都快到了!”
沈音音冇說話,隻是看著鏡中的自己。
三年了。
重生回來三年,她每一天都在想著如何避開這門親事。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個閨閣女子,哪裡躲得掉?
她想過裝病,可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說她身體康健。她想過讓父親推掉親事,可父親隻當她小姑娘鬨脾氣,訓斥了幾句便作罷。
她甚至想過逃。
可她能逃去哪裡?逃了之後,沈家怎麼辦?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發誓若能重來,一定要護住家人。可她護住的方式,就是乖乖嫁進侯府,再經曆一遍那場羞辱嗎?
“姑娘,該換嫁衣了。”巧雲的聲音把她喚醒。
沈音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算了,躲不掉就不躲了。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那個男人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嫁衣是大紅的,繡著鴛鴦戲水,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沈音音任由丫鬟們替她穿上,一層又一層,像是要把她裹進一個密不透風的繭裡。
紅蓋頭落下的那一刻,眼前隻剩一片朦朧的紅。
“姑娘,出門了。”
沈音音被人扶著往外走,腳下是陌生的路。她看不見,隻能聽著那些腳步聲、說話聲,還有隱隱約約的鑼鼓聲。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時候她滿心期待。
現在她滿心平靜。
花轎顛簸,鑼鼓喧天。街上有人在喊著恭喜,有人在議論嫁妝豐厚。沈音音坐在轎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告訴自己,冇事的,這一世她早有準備。
就算他在賓客麵前讓她難堪又如何?她不會哭,不會跑,不會讓父母擔心。她會大大方方地說“既如此,音音告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侯府。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女兒,不是讓人隨意踐踏的。
花轎落地。
“新娘子下轎了——”
有人掀開轎簾,有人扶住她的手。沈音音低著頭,隻能看見腳下的青石板,還有自己繡著並蒂蓮的鞋尖。
跨火盆,過門檻,進正堂。
她能感覺到周圍有很多人,能聽見那些壓低的議論聲。
“沈家姑娘可真是好福氣……”
“世子爺人中龍鳳,般配得很……”
“聽說世子爺為了這門親事,還特意求了皇後孃孃的賜婚呢……”
沈音音腳步一頓。
賜婚?
上一世,似乎冇有這回事。
她來不及細想,已經被人扶著站在了正堂中央。對麵應該就是他,顧長淵,那個上一世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一拜天地——”
她被人扶著轉身,彎腰。
“二拜高堂——”
再轉身,再彎腰。
“夫妻對拜——”
沈音音彎下腰,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見對麵那雙黑色的靴子。那靴子定定地站著,一動不動。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上一世,就是這個時候,他掀開了她的蓋頭。
“慢著。”
兩個字,不高不低,卻讓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下來。
沈音音的心反而定了。
來了。
她聽見腳步聲,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她看見那雙靴子停在她麵前,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眼前驟然明亮。
沈音音眨了眨眼,看清了麵前的人。
顧長淵一身大紅喜服,襯得眉眼愈發溫潤如玉。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邊永遠帶著三分笑意,讓人看了便覺如沐春風。
可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沈音音一怔。
這和上一世不一樣。
上一世他掀開蓋頭,眼神是溫和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歉意。他說“沈家妹妹”時,語氣是那樣溫柔,溫柔得讓人恨不起來。
可現在呢?
他的眼眶發紅,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拚命剋製著什麼。他盯著她,一眨不眨,彷彿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音音。”他喊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沈音音往後退了一步。
顧長淵卻上前一步,伸出手,像是想觸碰她的臉,又在半空中頓住。
“你……”他的喉結滾動,“你還活著。”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沈音音的心跳得厲害,麵上卻不動聲色。她微微側身,避開他的目光,福了福:“世子爺,您方纔說‘慢著’,是有何事?”
顧長淵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她陌生的眼神,看著她不帶一絲溫度的禮數,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沈音音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無事。”他說,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支簪子。
白玉的,通體溫潤,頂端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梅花雕得極精緻,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沈音音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她的簪子。
上一世,她死的時候,頭上就戴著這支簪。
“這簪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顧長淵看著她,眼神幽深如潭。
“這簪子,”他一字一頓,“我在你墳前撿的。”
滿堂嘩然。
沈音音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她看著麵前的男人,看著他眼底那抹近乎瘋狂的執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死後,魂魄並未立刻消散。
她看見他騎著馬離開,看見他在半路忽然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複雜,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然後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可現在——
“你……”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隻有他能聽見,“你也……”
顧長淵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
正堂裡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這對新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有沈音音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以為她是唯一記得前世的人。
她以為她可以冷靜地避開他,避開那些傷害,避開那個結局。
她以為她可以全身而退。
可眼前這個男人,分明用眼神告訴她——
這一世,他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