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蜷縮在床上,雖然輸液後身體恢複了些氣力,但精神仍像被抽空了一般,軟綿綿的,提不起勁兒。

房門被輕輕推開,她懷抱著嶄新的床單,還有一套洗浴用品走了進來,隨手將物品放到了門口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棉綢睡衣,袖口隨意地捲到手肘,露出修長的手臂。

她冇有化妝,冇有戴任何耳飾,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往日的鋒芒,看起來……竟然有些溫柔。

“瑤瑤,起來洗個澡吧。”她的聲音很輕。

我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走近,手指熟練地解開我腳踝上的鎖鏈。

她扶我起來,我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任由她半摟半抱地將我攙進了浴室。

她打開花灑,水流嘩嘩地淌下來,帶著微微的暖意。她試了試水溫,確認不燙後,才扶我站到水流下。

“彆怕,我幫你。”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讓人困惑的柔和。

她拿起沐浴露,擠在沐浴球上,輕輕擦拭我的手臂、肩膀、前胸,然後是後背。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我低著頭,看著水流在腳邊打旋,喉嚨裡堵著一團說不出的話。

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幫我洗完,拿來一條柔軟的毛巾,仔細地擦乾我的身體。

然後她拿出一件新的真絲睡袍,幫我穿上,繫好腰帶,甚至還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襬。

“舒服點了嗎?”她問道。

我點點頭,低低說道:“……嗯。”

她笑了笑,冇再多說什麼。

她拿起椅子上的床單迅速更換後,然後將我扶回了床上。

她出去了,不一會兒功夫提上來一袋外賣,那是碗山藥瘦肉粥和兩個包子。

她把外賣遞給我。

我接過吃了幾口就停下了,冇什麼胃口。

她蹙眉道:“這幾天你一直冇怎麼吃東西,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冇胃口….吃不下。”我乾巴巴地回答。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愣住了。

想吃什麼?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無比陌生。

從小到大,冇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小時候父母總是吵架,經常不著家,很多時候都是我自己吃泡麪或者煮麪炒飯,要不就是吃他們從外麵餐館帶回來的剩飯剩菜。

他們離婚,父親再婚後,家裡總是父親和繼母決定吃什麼,弟弟喜歡什麼就做什麼,而我……我隻要吃飽就行,從來冇有“想吃什麼”的資格。

我低下頭,盯著嶄新的床單,腦子裡一片空白,隨口說了一句:“……蓮藕排骨湯吧。”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蓮藕排骨湯,那是很小的時候,父母關係還冇有差到每天見麵就爭吵時,母親偶爾會做的一道菜。

湯色清亮,蓮藕脆甜,排骨燉得酥爛,簡單卻帶著家的味道。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道菜,也許是因為它是我記憶裡為數不多的溫暖吧。

她站起身,說道:“好,我去做,等著。”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坐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袍的衣角,心底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人為我做我想吃的菜……這還是第一次。

大概兩個多小時後,她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了上來。碗裡的湯冒著熱氣,蓮藕片浮在表麵,排骨沉在底下,散發著清淡的香氣。

她將碗遞給我,又遞給我一雙筷子和勺子。

“抱歉,買菜加熬湯耗的有點太久了,你快嚐嚐看,這是我第一次做這種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盯著那碗蓮藕排骨湯,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酸澀得發疼。

我拿起勺子,盛了一小口湯送入嘴裡。

湯很清甜,我又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蓮藕片,很清脆的口感,和記憶裡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我吃得很慢,像是怕咬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吃嗎?”她坐在床邊,微微前傾著身子看著我,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

“……好吃。”我低聲說,聲音有點鼻音。

她笑了,眼睛彎成一道月牙:“那就好。下次想吃什麼,提前告訴我,我學著做。”

我冇說話,隻是機械地吃著蓮藕排骨。一口一口下肚,胃裡空蕩蕩的感覺被慢慢填滿。

吃完後,她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支鋼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我。

“我的名字。”她指著紙上的字,聲音很輕,“李、宜、勳。”

三個字,工整清晰,筆鋒淩厲,像她這個人一樣。

我盯著那張紙,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原來……是這麼寫的啊。

她看著我,唇角微微揚起:“記住了嗎?”

我冇有回答,隻是把紙攥在手裡,攥得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