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冒犯

彷彿聽到什麼很好笑的笑話似的,攝政王的笑容從輕笑變得放肆,落在沈辭吟和匪徒眼中甚至有幾分癲狂。

讓人吃不準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沈辭吟無聲地嚥了嚥唾沫,近在咫尺的劍刃泛著寒光,如果攝政王當場拆穿她,那對於匪徒而言非但她失去利用價值,還保不齊會因為她的欺騙而取了她的性命。

這時候瑤枝和趙嬤嬤尋了過來,一臉焦急地往沈辭吟的方向張望,卻被禁衛軍攔在外頭。

沈辭吟側過頭去看到一眼,發現一起來的還有車伕李勤,想必是她們在禁衛軍圍了這裡時便發現不對勁,趕緊下山去將幫手叫了上來。

李勤是會功夫的,沈辭吟雖然不懂功夫有多高,但她之前便注意到李勤走路時步伐穩健,但幾乎不會發生聲響,和話本子裡的高手很像。

她的餘光瞥見李勤往觀音殿的後方摸去,許是在找合適的機會救她,沈辭吟默了默,心下便知道自己該多爭取一些時間。

旋即對上攝政王攝人的眼瞳,回答:“臣婦不敢,臣婦是說王爺您威風凜凜,位高權重,如山中高嶺之花,可遠觀不敢攀折,京城裡不少未出閣的女子都對您情根深種,愛而不得。”

她三言兩語否認了自己空口白牙造謠攝政王的罪過,又藉機將攝政王恭維一通。

攝政王總該喜歡聽好話纔是,不料她這話說出來,剛纔還麵帶笑容的男人霎時間不笑了。

盯著她的眼神,深邃而又令她感到心裡發毛,好似她說錯了什麼逆了他的意掃了他的興似的。

隻見得男人又轉了轉指尖的扳指,戲謔問道:“本王真有你說得這麼好?”

沈辭吟來不及說話,被攝政王無視的匪徒卻按捺不住,威脅道:“少廢話,快放我們走,不然我們就殺了她!”

卻見攝政王抖了抖袖子,盯著匪徒滿不在乎地說道:“殺了便是,這個女人四年前敢拒婚本王,還將本王貶損得一無是處,你不會真以為她花言巧語說幾句好聽的話,本王便會管她的死活吧?”

果真是陰晴不定,喜怒莫測。

匪徒登時臉色大變,震怒地看向沈辭吟:“你敢騙老子!”

說著便向沈辭吟揮去一刀,挾持她的另一人注意力便落在了自己同伴身上。

便是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刹那,寒光閃過,沈辭吟嚇得閉上眼睛,那刀卻冇能落到她身上。

她隻聞到一股血腥氣,然後睜開眼便見衝他揮刀的人被一箭貫穿心臟。

挾持她的人掃一眼自己倒下的同夥,再望向了攝政王,沈辭吟也跟著望向攝政王,隻見他手裡拿著一把弓,那把弓就在剛纔被拉滿了弦,趁著匪徒注意力分散之際一箭射出,精準地要了彆人的命。

挾持沈辭吟的歹徒這才反應過來,騙人的不是這個女人,而是攝政王,為此他的劍架著沈辭吟的脖子不敢再鬆開,連拖帶拽地拉著她往後撤。

他的步調不似之前沉著,陣腳已亂,沈辭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準機會抱住匪徒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就在匪徒痛得對她動了殺心的時刻,一陣勁風從身後掃來,同時正麵一道箭矢破空而來。

兩麵夾擊之下,匪徒倒在了地上,而沈辭吟被從身後殺出的李勤護在了身後。

沈辭吟心有餘悸地輕撫著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實在是好險,今日她不過是想為姑姑燒去佛經,為她供奉長明燈罷了,不曾想橫生枝節,遭受這無妄之災,差點把自己小命給搭進去。

禁衛軍很快開始訓練有素地檢查匪徒屍身,清理現場。

沈辭吟不敢去看攝政王,向李勤道了謝,便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趁著黑衣人的蒙麵巾被撤掉,攝政王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之時,悄摸地朝著瑤枝和趙嬤嬤走去,打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瑤枝和趙嬤嬤已經擔心瘋了,瑤枝急道:“小姐,都怪我不好,偏偏這時候想方便,害你為了等我陷入險地。”

“老奴也不該放任小姐孤身一人。”趙嬤嬤也自責。

“這怎麼能怪你們呢,事發突然,誰都想不到的,我們趕緊走吧。”沈辭吟輕聲說道,神色罕見地露出幾分著急,實在她招惹了不該惹的人,多留片刻便多幾分不可控。

她甚至不太敢回頭。

陳年舊事且斬不斷理還亂,現在她胡說八道,又添了一樁口業,她直覺攝政王不會輕易放過她,還是遠遠躲開,先走為妙。

然而,她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攝政王令人感到寒冷感到戰栗的聲音。“就這麼走了?本王救了你,連一聲謝也冇有?”

他手裡的弓箭已經還給了下屬,此刻又在用一張乾淨的帕子擦手。

雖然是他救了她,可也難說這事兒不是因他而起,她也不過是無辜遭受牽連。

沈辭吟無奈地頓住腳步,調整了臉上的表情,回過身,行了一禮,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抱歉,今日臣婦受此等無妄之災,心中惴惴不安,著急歸家去,一時忘了向王爺道謝。”

她本就受了驚嚇,如今安然無恙放鬆下來,手腳也有些無力,由瑤枝和趙嬤嬤扶著,寒症雖然好了,眼下臉色仍有些蒼白,瞧著便帶上幾分令人憐惜的柔弱。

攝政王盯著她,目光一寸也未嘗移開。

沈辭吟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常言道大恩不言謝,王爺今日緝拿匪徒,亦是儘職儘責庇護百姓,想來也不是為了臣婦的一個謝字,還請王爺原諒則個。”

她也是受了牽連,快饒過她,放她走吧。

沈辭吟如此想著,攝政王卻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卻偏不叫她如意,他挑了挑眉,輕哂一下,說:“愈發巧舌如簧了。”

披在身上的大氅一動,他已經俯身湊到她耳邊:“不過,你冇有說錯,我確實對你情根深種,愛而不得,所以我想要得到你,你怕麼?”

他的鼻息落在她耳畔,帶起一陣癢意,可他說的話卻險些嚇得她魂飛魄散。

“之前為了與匪徒周旋,臣婦這才說了那些胡話冒犯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他這性子陰鬱心思又深,沈辭吟隻當他不過是為了戲耍捉弄她而已,當即行禮賠罪。

攝政王凝視著她的眉眼,瞧她的驚慌不似作假,便明白了她在想什麼,擰起眉:“嗬,罷了,你回去吧,我們之間還冇完。”

沈辭吟如蒙大赦,帶著人逃也似的匆匆離開。

天空不知何時變得灰濛濛的,瞧著又要落雪的樣子,蕭燼望著沈辭吟離去的背影,恨隻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