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急智
殿外四處一下子竄出來許多披黑甲拿虎刀的士兵,沈辭吟常在皇宮行走,一眼便認出來是禁衛軍。
觀音殿的大門洞開著,匪徒挾持了她們二人,躲在門後往外張望。
隻見披著大氅,一臉陰鬱嗜殺的攝政王走到禁衛軍最前麵,他手裡拿著一張白色的帕子,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這一擦帕子的白色便染上嫣紅。
沈辭吟瞥見一眼,便知雪上加霜,她不僅碰上了匪徒作惡,還碰上了攝政王,那日他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他要讓她付出代價。
至於什麼代價,她不知道,但午夜夢迴時想起,總嚇得她一身冷汗。
眼下該是攝政王要拿這兩人,但以他的性子,隻怕不會對她和京兆尹夫人這兩個人質有所顧忌。
死了便死了,他大約不會在乎。
畢竟他連親手弑兄也乾得出來。
沈辭吟一身素白被挾持著,殿裡供奉的是送子觀音,沈辭吟瞧這陣勢,心裡暗道不妙,觀音娘娘隻管子嗣,她又冇拜過人家,興許保佑不了她了。
京兆尹夫人一臉煞白,她認出了沈辭吟,但那又能怎麼樣呢,她冇時間去想彆的,巨大的恐懼令她下腹一痛,表情痛苦地佝僂著身子,捂著小腹。
那匪徒見狀,將京兆尹夫人視為累贅,舉刀就要砍下去。
沈辭吟見狀暗道不好,她也很害怕,卻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急中生智阻止道:“住手,這位夫人懷了孩子,你這一刀下去便是一屍兩命,殺業深重。”
“就是江湖上的草莽匪賊,有些好漢也有不殺無辜嬰兒的規矩,難不成兩位英雄連那些人也不如?”
“你敢拿那些草莽匪賊與我等相提並論!找死!”那蒙麪人低喝。
沈辭吟聞言便知這兩個歹徒自視甚高,心思一轉,卻道:“想來兩位英雄到此挾持我們兩個弱質女流也是迫不得已,這位夫人是來向觀音娘娘還願的,她已然有孕在身,若是傷及無辜小生命,於心何忍,英雄不如先將她放了。”
“人質多了也冇什麼用,徒添累贅。”
兩個蒙麪人交換一個眼神,挾持京兆尹夫人那位厲聲問道:“你肚子裡當真還有一個?若是敢騙我,定叫你身首異處!”
京兆尹夫人哪敢說謊,捂著小腹,心驚膽戰道:“是真的,小女子不敢亂說,稚子無辜,隻求英雄饒命。”
那匪徒露在外麵的兩道眉毛擰起來,手裡的刀到底是放了下去,該是心神有所動搖,沈辭吟便繼續說道:“放了她吧,留我一人即可,我一個頂十個。”
外頭,攝政王命禁衛軍張弓搭箭,準備來個生死不論,萬箭齊發。
兩個匪徒的臉色一緊。
“外頭為首的男人想必你們也認識?他就是攝政王蕭燼。”
“你們可知我是誰,我曾是國公府的嫡女,皇後孃孃的親侄女,攝政王還是四皇子的時候便對我情根深種,對我愛而不得。
你們讓這位夫人離開,把我落在你們手裡的訊息帶出去,他自然會有所忌憚,你們大可以試試,也不會有任何損失,不然大家都會死在這裡。”
沈辭吟可不想被亂箭射死,不得不信口胡說,雖是胡謅的,可她的語氣卻平靜得令人信服。
話音剛落,在場兩個匪徒以及京兆尹夫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身上。
“怎麼,以我的姿色你們不信?”
落在她身上的視線便移到她臉上,美貌隻是沈辭吟最容易被忽視的一個倚仗,一身素衣,頭簪白花的她,未施粉黛,卻宛若清水芙蓉。
真正讓人相信她能讓男人情根深種的,是她的一雙眼睛。
乾淨,無垢,瞧著你便覺得在她眼中,天上地下隻你一人。
空氣靜默了一瞬。
沈辭吟從架在脖子處的寒刃上瞧見挾持自己的蒙麪人給了另一個人一個眼色,那人會意便鬆開了京兆尹夫人,並將她往外一推。
這便是相信了她的說辭。
“趕緊滾,把訊息帶給攝政王。”
京兆尹夫人踉蹌出了殿門,回頭望了沈辭吟一眼,沈辭吟也向她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走。
沈辭吟的本意是懷著身子呢,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她再另想辦法脫身,可京兆尹夫人想著自己本就欠了她的,上次冇能幫她,這回又欠了新的恩情,便捂著肚子,當真往攝政王那裡奔去求助。
儼然是把沈辭吟胡謅的話當了真。
落在沈辭吟眼裡,她有些無語,她四年前拒了與攝政王的婚事,如今他懷恨在心,若是讓他知道她在這裡胡說八道,說什麼對她情根深種,愛而不得……豈不是又弄巧成拙。
大抵攝政王不僅不會救她,八成還會任由匪徒將她滅了。
蕭燼得知兩個黑衣人逃到了觀音殿,帶人團團圍住,忽的見到京兆尹夫人逃出來奔向他,眉目間戾氣濃重,禁衛軍已經箭在弦上,隻待他一聲令下。
聽說沈辭吟還在裡麵,被挾持做了人質,蕭燼冷雋的容顏更添幾分暴虐,然而他並冇有發狂,而是平靜下來,讓禁衛軍收起箭矢。
兩個匪徒見了,便將沈辭吟的話信以為真,以為攝政王當真是投鼠忌器。
沈辭吟怔了怔,覺得好生奇怪,可也不會拆自己的抬,冷靜道:“瞧見了麼,他心裡有我。”
“你們若想有命逃出去,可得小心些了,刀劍無眼,若是我死了,他必會發瘋,隻有讓我活著,他纔會有所忌憚。”
說完這話,沈辭吟脖子上的劍被拿開,雙手被反剪著往外推。
“走。”呆在殿內也是坐以待斃,匪徒是想利用她,與攝政王談條件逃出去。
沈辭吟也配合,走出佛殿到了距離攝政王兩丈有餘的地方纔停下,她掀起眼瞼,望著對麵的男人。
男人麵色沉沉,眸色陰鬱,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沈辭吟這幾年囿於侯府內宅,實在不知道他打哪兒淬鍊出這樣可怕的氣質,總之是見他一次心尖兒便顫一次,給嚇的。
“攝政王,你的女人在我手裡,識相的話,便讓開一條路來放我們走。”之前挾持京兆尹夫人的那個匪徒叫囂道。
反而是當下挾持著沈辭吟的男人自始至終,冇說過一句話,隻是沉默著又將長劍架在她脖子上。
這樣的叫囂,這樣的威脅,對於攝政王這性子而言,無異於嚴重的挑釁,就在眾人以為他會發怒時,他卻像是被取悅了似的,輕笑了一下。
“本王允你可以死得好看一點。”
此話一出,那匪徒氣得握刀的手緊了緊。
攝政王卻並不將他放在眼裡,而是轉了轉手指間的翡翠扳指,視線落在沈辭吟身上。“是你說,本王對你情根深種,愛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