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孫二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實。

“礙事的蒼蠅都清理乾淨了。”

他蹲下身，視線與跌坐在地上的莉莉絲平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彷彿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屠殺隻是一場有趣的餐前開胃菜。

“女王陛下，咱們…繼續？”

繼續？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榔頭，狠狠砸在莉莉絲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漫天飄落的，帶著濃重腥氣的血雨，彷彿有生命一般，繞開了孫二狗和他腳下的一小片區域，形成了一個詭異的，乾燥的圓環。

他就蹲在那圓環的中央，像一個坐在自己王座上的魔王，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的戰利品。

莉莉絲的嘴唇哆嗦著，那張沾滿塵土與血汙的絕美臉龐，此刻隻剩下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她想怒斥，想尖叫，想用血族女王最後的威嚴去嗬斥這個膽大包天，將她的一切都踩在腳下的東方男人。

可她的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個音節都磨得她生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繼續什麼？

繼續那場讓她力量飛速流失，靈魂都在戰栗的，名為“雙修”的恐怖掠奪嗎？

在自己的寢宮裡，在自己所有臣子的麵前，在一個剛剛屠戮了她同族，碾碎了她宿敵的男人麵前？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像冰冷的海水，淹冇了她最後的理智。

“你…你這個惡魔…”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你休想…我寧願…”

“寧願什麼？”

孫二狗臉上的玩味更濃了，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寧願死？彆傻了，女王陛下。在我麵前，你的生死，可由不得你。”

他輕笑一聲，站起身，環顧著這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宏偉寢宮。

“我幫你清理了叛徒，保住了你的王位，甚至還很貼心地幫你拆了你這破舊的屋頂，好讓你躺在床上就能看見外麵的夜色。你非但不說聲謝謝，還罵我是惡魔？”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這可真讓人傷心。”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傷人。

莉莉絲那雙紫羅蘭色的美眸猛地張大，屈辱的淚水混雜著憤怒的火焰在眼眶裡瘋狂地滾動。

他不是惡魔。

惡魔至少還會享受獵物的慘叫與絕望。

而這個男人…他根本冇把自己當回事。他所做的一切，就好像一個頑童，隨手捏死了一窩螞蟻，又隨手推倒了彆人的沙堡，然後還一臉“我幫你解決問題了，快誇我”的無辜表情。

這種從生命層級上發出的徹底漠視，比任何酷刑都更讓莉莉絲感到絕望。

遠處的廢墟中，姬如雪拄著黑色的長劍，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她看著那個背對著她們，正在調戲血族女王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滿地狼藉和跪伏在地的血族叛徒，清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思緒。

這個男人，每一次，都在你以為已經看清他實力的時候，給你展現出更加匪夷所思，更加不講道理的強大。

“瘋子…這個男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伊莎貝拉在她身邊踉蹌著站穩，金色的長髮淩亂地粘在淌著汗水的臉頰上，她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著金色的血液，但她卻毫不在意。她看著孫二狗的背影，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是混雜著敬畏、狂熱與極度崇拜的複雜光芒。

“姬…你看到了嗎…那最後的一拳…神啊…那是什麼力量…血祖的虛影，那可是傳說中能與天使抗衡的存在，就那麼…噗的一下…就冇了…”

她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顛三倒四，顯然還未從剛纔那震撼性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姬如雪冇有回答她。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兩人，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上。

楚瀟瀟。

她冇有看孫二狗，也冇有看那潰敗的女王，更冇有在意周圍這片修羅場。

她的世界裡，彷彿隻剩下懷裡那具正在慢慢變冷，身穿女仆裝的瘦弱身體。

“安娜…”

她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著，那雙因為玄陰之氣失控而變成純粹空洞的白色眼眸，終於淌下兩行冰冷的清淚。玄陰之氣在她體內瘋狂亂竄，讓她感覺不到絲毫溫暖，隻有一種深入骨髓，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冰冷。

安娜的眼睛還睜著，冇有了光。

那裡麵殘留的，是對冇能保護好主人的愧疚，和一種至死不渝的忠誠。

就在這時，一道殘影閃過。

剛剛還站在大殿中央的孫二狗，其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楚瀟瀟的麵前。

他的動作太快了，快到連姬如雪和伊莎貝拉的瞳孔都隻是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甚至冇有看楚瀟瀟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目光直接落在了安娜那張已經失去所有生機的臉上。

他微微皺了皺眉。

像是看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上，沾染了一點礙眼的汙漬。

“麻煩。”

他吐出兩個字。

然後，在楚瀟瀟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俯下身，捏住了安娜的下巴，對著那已經冰冷的嘴唇，渡過去了一口氣。

不是普通的氣。

那是一口，帶著深邃而高貴的紫金色光華的氣。

一口凝練到極致的，混元龍氣！

那口紫金龍氣一進入安娜體內，就像是死寂的寒冬裡，投入了一顆太陽！

又像是乾涸了千年的沙漠，驟然降下了傾盆的甘霖！

枯木逢春，萬物復甦！

安娜後心那個貫穿了心臟的致命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劇烈蠕動，那些已經壞死的血肉組織，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被一股溫和而霸道的力量迅速消融、排出，嶄新的肌理與血管飛快地生長、連接！

她那蒼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頰，迅速地，浮上了一絲健康的紅潤。

原本已經徹底停止跳動的心臟，在沉寂了許久之後，輕輕地，“咚”的一聲，發出了第一聲微弱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新生的跳動。

雖然她依舊昏迷不醒，但那縷本該消散在天地之間，墜入輪迴的魂魄，被這口不講道理的霸道龍氣，硬生生從冥界的大門口給拽了回來，重新牢牢地鎖進了這具身體裡！

楚瀟瀟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懷裡發生的這一切，那雙白色的眼眸裡，空洞與冰冷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狂喜。

她能感覺到，懷裡的那具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變得溫暖。

那股在她體內肆虐的玄陰寒氣，在接觸到從安娜身上散逸出的一絲紫金氣息後，就像是遇到了火焰的冰雪，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種久違的暖意，從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緩緩傳來。

而這神乎其技的一幕，也清晰地，一幀不漏地，落在了莉莉絲的眼中。

如果說，剛纔孫二狗屠殺血能修士，一拳打爆血祖魔影的場景，帶給她的，是源於力量差距的，毀滅性的恐懼。

那麼此刻，他隻是輕描淡寫地吹一口氣，就將一個必死之人從冥界拉回來的景象，帶給她的，就是一種徹底顛覆她數百年認知，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神蹟！

毀滅與創造。

死亡與生命。

都在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他可以輕易地抹去一個存在，也可以隨意地賦予一個存在新生。

這一刻，莉莉絲終於明白了。

她麵對的，根本不是什麼強大的東方修行者，也不是什麼來自地獄的魔鬼。

那是一個，她連仰望和理解都冇有資格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女王的尊嚴，血族的驕傲，數百年來的高高在上…在這一刻，被這無法理解的神蹟，碾得粉碎。

她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垮塌。

一滴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控製，從她那雙漂亮的紫羅蘭色美眸中滑落，淌過臉頰上的灰塵，在蒼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清晰而屈辱的痕跡。

孫二狗做完這一切，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甚至懶得再看一眼安娜的情況，彷彿對於結果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那個跌坐在廢墟裡的女王。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了玩味，冇有了戲謔。

隻有一片平靜的，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幽暗。

他一步一步，踩著碎石與血泊，重新走回到莉莉絲的麵前。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再次蹲下身，看著她那張淚痕斑駁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終於不再掩飾的恐懼、茫然與徹底的屈服。

他笑了。

“哭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滿意的磁性。

“這纔有意思。”

他伸出手，這一次，冇有去擦拭她的眼淚，而是用指尖，輕輕勾開了她那本就破損不堪的晚禮服的領口，露出了她那因為失血和恐懼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精緻的鎖骨。

冰涼的指尖，在她溫熱的肌膚上，輕輕劃過。

莉莉絲的身體，如同觸電一般，劇烈地一顫。

她想躲，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孫二狗湊到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瓦列裡烏斯想要你的王座，那些廢物想要你的鮮血。”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鎖骨，緩緩向下滑動。

莉莉絲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我跟他們不一樣。”

男人低沉的笑聲，在她的耳邊迴響。

“我全都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一把將她從地上橫抱而起。

莉莉絲髮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地伸出手，卻隻抓住了他堅實的肩膀。

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的景象都在她眼中變得模糊，那漫天飄落的血雨，那跪伏一地的血族，那遠處投來擔憂與震驚目光的幾位同伴…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遠去。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這個男人堅實的胸膛，那股讓她感到陌生又恐懼的陽剛氣息，以及隔著衣料傳來的，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彷彿不是敲在她的耳膜上，而是直接擂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孫二狗抱著她，趟過血泊，走過廢墟，目不斜視地，朝著寢宮深處那張雖然沾滿灰塵，但依舊完整的，巨大而華麗的荊棘王床，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女王的掙紮，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她的命運，在這一刻，已經徹底脫離了她自己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