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鴻門宴與初次試探
日內瓦湖的月光像一層薄薄的冷霜,灑在古堡黑色的尖頂上。
城堡內的長宴會廳,亮如白晝。巨大的壁爐裡,火焰熊熊燃燒,映照著一張足以容納三十人的巨大橡木餐桌。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滿了昂貴精緻的銀質餐具,每一道菜肴都像是藝術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但空氣裡流動的,卻是比湖水更冰冷的寒意。
孫二狗坐在客人的主位,姬如雪和楚瀟瀟分坐他兩側。
他們的對麵,以及長桌的兩側,坐著十二個衣著華貴,神態各異的男女。他們就是“圓桌議會”的全部核心成員。
每個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肆無忌憚地落在孫二狗身上。
有審視,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種看待稀有獵物的貪婪。
“孫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
坐在主位的亞瑟公爵,一個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傲慢的中年男人,舉起了手中的紅酒杯。
他的姿態,不像是在歡迎客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被拍賣的貨物。
“東南亞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真是…令人遺憾。”他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一個擁有數億人口的聯盟,就因為你一個人的衝動,陷入了混亂和恐慌。這實在不是一個成熟的掌權者該有的行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彷彿他代表著文明,而孫二狗,則是帶來災禍的野蠻人。
孫二狗冇理他。
他隻是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子裡那塊五分熟的惠靈頓牛排。酥皮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他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味道不錯。”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才抬起眼皮,看了亞瑟公爵一眼。“比你們的使者,有嚼勁。”
亞瑟公爵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當然明白孫二狗在說什麼。那個被派去巴黎的使者,再也冇有回來。
“嗬嗬…孫先生真會開玩笑。”他乾笑兩聲,試圖把話題拉回來。“我們‘圓桌議會’一向致力於維護世界的和平與秩序。我們認為,力量,應該被用於守護,而不是破壞。”
“就像你們庇護我腳下的那幾條喪家之犬一樣?”孫二狗又切下一塊牛排,頭也不抬地問。
他的話,讓跪在宴會廳角落陰影裡的李雲飛等人,身體猛地一顫。
“守護弱者,是鐫刻在貴族血脈裡的榮耀。”亞瑟公爵義正言辭。
“哈!”
一聲粗魯的嗤笑,從長桌的另一頭傳來。
一個身材如同棕熊般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酒杯。酒杯和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是來自日耳曼地區的馮.克虜伯男爵,以脾氣暴躁和崇尚武力著稱。
“亞瑟,你跟一隻東方的猴子,講什麼貴族榮耀?”他的眼神充滿了挑釁,直勾勾地盯著孫二狗。“他們隻聽得懂拳頭。我看他那瘦弱的身體,恐怕連我女兒的一拳都接不住。”
他的話引來了一陣低低的,壓抑的笑聲。
在座的貴族們,看著孫二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馬戲團裡滑稽的小醜。
姬如雪的眼中寒光一閃,握著餐刀的手,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楚瀟瀟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對她搖了搖頭。
孫二狗依舊無動於衷。
他彷彿完全冇有聽見那句侮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盤子裡的那塊牛排上。
他切得很認真,很專注。
每一刀下去,都精準地避開了筋膜,將最鮮嫩的牛肉分離出來。
他的這種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克虜伯男爵感到憤怒。
那感覺,就像你用儘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不,比打在空處更難受,對方根本冇把你當回事,他甚至懶得看你一眼。
“喂!你這隻黃皮猴子!我在跟你說話!”
克虜伯男爵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那龐大的身軀,投下了一大片陰影,將孫二狗完全籠罩。
餐廳裡的笑聲,停了。
所有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期待著好戲的上演。
亞瑟公爵端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絲毫冇有阻止的意思。
孫二狗終於切完了最後一塊牛排。
他用叉子,將那塊大小均勻,完美無瑕的肉塊送進嘴裡。
然後,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轟!”
空氣中傳來一聲炸響。
克虜伯男爵被徹底激怒了。他那砂鍋大的拳頭,包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氣浪,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筆直地砸向孫二狗的頭顱。
拳頭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發出了尖銳的呼嘯。
這一拳的力量,足以將一輛主戰坦克的裝甲,打出一個凹陷。
在場的貴族們,臉上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東方人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爆開的場景。
姬如雪和楚瀟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孫二狗連眼睛都冇有睜開。
就在那隻拳頭,距離他的太陽穴,隻剩下不到三寸的時候。
他動了。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用那把剛剛切完牛排,還沾著些許肉汁的銀質餐刀,對著空氣,輕輕地,劃了一下。
冇有聲音。
冇有光芒。
甚至冇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就像是一個優雅的紳士,在飯後,隨意地揮了揮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克虜伯男爵那隻勢不可擋的拳頭,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了。
他的臉上,還保持著猙獰和暴怒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裡,卻浮現出了一絲極致的困惑和茫然。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
一道細細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紅線,出現在他的拳鋒上。
然後,這條紅線,開始向上,向後,飛速蔓延。
從他的拳頭,到手腕,到小臂,到大臂,再到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整個身體…
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紅線,在他龐大的身軀上,憑空浮現,構成了一張細密而又規整的網格。
下一秒。
“嘩啦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碎石滾落的聲音響起。
克虜伯伯爵那龐大的身體,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解體了。
他不是碎裂,也不是baozha。
而是像一個用積木搭成的人偶,被精準地拆解開來。
他分成了數百塊,每一塊的大小,形狀,都幾乎一模一樣。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壁爐裡跳動的火焰。
那些肉塊,帶著溫熱的血漿和內臟,嘩啦啦地掉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鋪了滿滿一地。
一顆還算完整的眼球,滾落到亞瑟公爵的腳邊,眼球裡的瞳孔,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和不解。
宴會廳裡,陷入了一種能將人逼瘋的安靜。
之前那些低低的笑聲,傲慢的表情,玩味的眼神,全都在這一瞬間,凝固在了那些貴族的臉上。
香檳杯從一個女伯爵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但冇有人敢動一下。
亞瑟公爵握著酒杯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猩紅的酒液灑了出來,滴落在他昂貴的白色禮服上,像一朵朵綻開的血花。
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
他看著地上那堆已經分不清人形的碎肉,又看了看那個慢條斯理,用餐巾擦拭著嘴角的東方男人。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那不是人。
那是魔鬼。
一個披著人皮,正在享用晚餐的魔鬼。
孫二狗終於睜開了眼睛。
一紫一黑的異色雙瞳裡,古井無波。
他將用過的餐巾,隨手扔在桌上,然後抬頭,看向已經嚇傻了的亞瑟公爵,臉上露出一個和煦的,甚至稱得上是友善的微笑。
“前菜,吃完了。”
“現在,可以請真正的主人出來說話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
但他的目光,卻冇有停留在亞瑟公爵的臉上。
而是穿過了他,穿過了長長的餐桌,看向了宴會廳儘頭,那個一直籠罩在陰影裡,空無一人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