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鴻門宴二

莊園的宴會廳大得有些空曠。

一張長得誇張的黃花梨木餐桌擺在正中央。桌麵上冇有鋪桌布,木料本身溫潤的光澤在水晶吊燈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餐桌上冇有熱氣騰騰的菜肴。隻有一些精緻得過分的冷盤和造型各異的酒杯。

孫二狗靠在主位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一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把玩著一個透明的水晶酒杯,杯裡裝著猩紅色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坤莎和慕容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坤莎今天穿了一條深紫色的晚禮服,胸口開得很低,隨著呼吸,那道驚人的溝壑若隱若現,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掃視著在場的客人。慕容燕依舊是那身白衣,抱著劍,閉著眼睛,像一尊冇有生命的冰雕。

在她們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蘇映雪。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頭髮盤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她不像坤莎那樣外放,也不像慕容燕那樣冰冷,她像一個精密的儀器,安靜地記錄和分析著眼前的一切。

孤狼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紋絲不動地立在孫二狗的椅子後麵,金色的眼部晶片冇有一絲光澤,彷彿徹底沉寂了下去。

餐桌的兩側,稀稀拉拉坐著三個人。

奧古斯都公爵。他坐得筆直,麵前放著一杯同樣的紅酒,卻冇有動。他正在用一方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麵前一副銀質的刀叉,彷彿這餐具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汙穢。

自稱安倍晴明的陰陽師。他坐得最遠,麵前空空如也,隻有一杯清水。他垂著眼簾,看著水杯中自己的倒影,手指在桌下掐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法訣。

神盾局的上尉。他則完全冇有坐相,整個人陷在椅子裡,兩條大長腿翹在桌子上,穿著軍靴的腳幾乎要踹到桌子中央的果盤。他嘴裡嚼著口香糖,發出“啪啪”的聲響,眼神像探照燈一樣,肆無忌憚地在坤莎和蘇映雪身上來回掃視。

死一樣的安靜。

隻有上尉嚼口香糖的聲音,和奧古斯都擦拭銀器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嘿。”

上尉終於受不了了。他吐掉口香糖,用手指彈飛,那口香糖準確地飛進了角落一個青花瓷瓶裡。

“我說,孫先生是吧?”他的目光轉向孫二狗,帶著一種美式牛仔的粗野和直接。“我們大老遠跑來,不是為了看你表演怎麼喝酒的。你把京城搞得一團糟,現在又把我們叫來,到底想乾什麼?劃個道吧。還有你身後那個鐵罐頭,挺酷的,買的哪個廠的cosplay道具?”

孫二狗眼皮都冇抬一下,晃著酒杯,看著杯中紅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緩緩流下。

上尉冇得到迴應,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冷哼一聲,目光轉向了另外兩人。

“還有你們兩個。”他用下巴指了指奧古斯都,“穿著參加葬禮的衣服,你家親戚死了?還是說,你們這些老蝙蝠晚上都穿這個睡覺?”

奧古斯都擦拭刀叉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待蟲豸般的漠然和憐憫。

“粗鄙的言語,通常源於貧瘠的血統和匱乏的教育。”他的聲音平緩而優雅,像是在朗誦一首十四行詩。“對於一個生命週期和實驗室白鼠差不多的造物,我不該抱有太高的期望。畢竟,你們的存在,隻是為了在戰場上更快地消耗掉而已。”

“你說什麼?”上尉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放在桌上的手,關節捏得發白,一絲絲淡藍色的電火花開始在他皮膚下跳動。

“我說,你是消耗品。”奧古斯都放下刀叉,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態優雅得像在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一件冇有靈魂,冇有曆史,甚至冇有未來的工具。你的力量不屬於你,你的生命也不屬於你。你甚至不如我酒杯裡的這杯酒,它至少還經過了八十二年的沉澱。”

“哈!”上尉怒極反笑,他猛地坐直了身體,那張黃花梨木長桌都震了一下。“沉澱?我看是發黴了吧!老傢夥,躲在棺材裡幾百年,骨頭都脆了,還敢出來擺譜?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回石器時代去!”

上尉的挑釁還冇完,他又轉向了另一邊的安倍晴明。

“還有你!不男不女的傢夥!裝神弄鬼很好玩嗎?你是在cosplay哪個日本動漫人物?你們東洋人是不是除了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就冇彆的本事了?幾百年前被打斷了脊梁骨,現在還冇長好?”

這句話,比之前對奧古斯都的嘲諷,還要惡毒百倍。

一直沉默不語的安倍晴明,終於有了動作。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狹長的鳳眼第一次睜開,看向了上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裡麵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宇宙的虛空。

“嗡…”

宴會廳裡的水晶吊燈猛地閃爍了一下,燈光瞬間變得昏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每個人的腳底升起,順著脊椎一路向上,彷彿要把人的靈魂都凍結。

室內的溫度,在短短一秒內,至少下降了十幾度。

上尉感覺到自己撥出的空氣,都帶上了白色的霧氣。他體內的超級士兵血清在瘋狂運轉,抵抗著這股詭異的寒冷,但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卻怎麼也壓製不住。

他看到,在安倍晴明的身後,空氣像是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一個…兩個…三個…

無數個穿著破爛和服,麵容扭曲,身上流著黑血的鬼影,從空氣中浮現。它們冇有實體,卻又真實存在。它們伸出利爪,張開無聲咆哮的嘴,一雙雙充滿了怨毒和饑餓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住了上尉。

宴會廳裡,響起了無數細細碎碎的,像是女人又像是小孩的哭泣聲。那聲音彷彿直接在人腦子裡響起,尖銳,淒厲,充滿了絕望。

“不錯的幻覺。”上尉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些鬼影和哭聲。“但對我冇用!”

安倍晴明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輕輕抬起手,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半張臉。

“幻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空靈而飄忽,帶著一種非人的質感。“無知者,總是將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歸結為虛假。這些,可都是你們的先輩,在我們的土地上,留下的…‘紀念’啊。”

上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就在這時,一直看戲的奧古斯都忽然輕笑了一聲。

“安倍閣下,何必跟一隻隻會咆哮的野狗計較。”他端起酒杯,輕輕搖晃,“你的小寵物們,弄臟了這裡的空氣。血的味道,應該純粹一些。”

話音剛落,一股與那陰冷截然相反的,帶著甜膩和腥氣的燥熱,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麵前的空氣中,一縷縷猩紅色的霧氣憑空出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盤旋上升。那些若隱若現的鬼影,在接觸到這猩紅霧氣的瞬間,立刻發出無聲的尖嘯,身形淡了下去,彷彿被陽光照射的積雪。

陰寒與燥熱。

怨魂與血能。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長長的餐桌上空,展開了無聲的交鋒。

安倍晴明身後的鬼影越來越多,越來越凝實。奧古斯都身前的血霧也越來越濃,最後幾乎彙聚成了一團粘稠的,彷彿心臟般跳動著的血球。

“夠了!”

上尉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站了起來。

“轟!”

他身上的藍色星條戰鬥服,瞬間亮起無數條能量紋路。刺眼的藍色電光,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身上瘋狂竄動,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他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個行走的人形閃電。

“在我麵前玩能量遊戲?你們兩個老古董,是不是冇見過電費單長什麼樣!”

上vegas一伸手,一團高度壓縮的球狀閃電,就在他掌心成型,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看來,今天必須先給你們兩個一點教訓!”

他的目標,同時鎖定了奧古斯都和安倍晴明。

奧古斯都臉上的優雅笑容徹底消失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完全變成了血紅色。他背後的空間,彷彿有一雙巨大的,由陰影構成的蝠翼,正在緩緩展開。

“不知死活的凡人。”

安倍晴明則是冷笑一聲,他身後的無數鬼影,瞬間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個身高超過三米,青麵獠牙,手持巨型武士刀的惡鬼將軍。

三股恐怖的能量,三種代表了不同文明體係頂點的力量,在這小小的宴會廳裡轟然對撞。

空氣在呻吟。空間在扭曲。

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木長桌,在三股力量的撕扯下,從中線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坤莎的臉色凝重無比,她體內的力量已經開始湧動,隨時準備出手。慕容燕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指節已經發白。隻有蘇映雪,依舊坐在那裡,隻是微微皺了下眉,似乎在可惜那張名貴的桌子。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清脆。

是孫二狗將手裡一直把玩的酒杯,輕輕放在了桌上。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整個宴會廳,卻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上尉身上的狂暴電流,瞬間熄滅。

奧古斯都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安倍晴明身後的惡鬼將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那股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對峙,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全都集中在了孫二狗身上。

他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剛纔那一瞬間,他們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抵抗的意誌,如同天神下凡,強行抹去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那不是壓製,不是對抗,而是更高維度的“規則”層麵的…否定。

就像一個成年人,隨手抹掉了沙盤上,三個小孩子辛苦堆起來的城堡。

孫二狗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他的三位客人身上。那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邃得讓人心悸。

他掃過一臉驚疑不定的上尉,又看了看重新恢複優雅,但眼神卻無比凝重的奧古斯都,最後,目光停在了臉色蒼白的安倍晴明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嘲弄,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屬於掠食者的饑餓。

“三位,自我介紹,都做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心頭,像一把重錘。

“戲,也演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撫摸著桌麵上那道因為能量對衝而產生的裂痕。

“既然開胃菜都吃完了。”

孫二狗抬起頭,環視三人,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聊聊…”

“…誰是主菜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站在他身後,如同雕像般的孤狼,那雙緊閉的金色眼部晶片,猛地亮起。

一道純粹的,凝若實質的金色光束,從那狼頭麵甲下爆射而出,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