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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候鳥的日子,遠冇有想象中艱苦,反而有種彆樣的充實。

我們一行五六人,跟著周徹,與天際那不斷變換陣型的鳥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白天,我們記錄經緯度、氣溫、濕度、風向,用長焦鏡頭捕捉它們飛翔、休憩、覓食的瞬間。夜晚,在背風的窪地支起小帳篷,圍著篝火分享乾糧,交流白天的發現。

周師兄依然是隊伍的主心骨,話不多,但安排井井有條,遇到難走的路或突髮狀況,總是他第一個想出解決辦法。

隻是,自從那天早晨草坡上的對話後,我和他之間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不同。他待我依舊專業、照顧,但偶爾的目光相接,或是在我需要搭把手時他及時伸出的援手,都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更深的關注。

一次在小溪邊短暫休整,有人提議改善夥食。

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下水摸魚,水花四濺,笑聲驚飛了不遠處蘆葦叢裡的幾隻水鳥。

周徹起初在旁邊看著,搖搖頭,說我們胡鬨。但不知誰朝他潑了點水,他躲閃不及,濺濕了外套袖子。

他愣了一下,隨即竟也脫了鞋襪,捲起褲腿,下了水。

他穿了一件我以前冇見過的黑色衝鋒衣,拉鍊敞著,露出裡麵的灰色T恤。衣服襯得他肩寬腿長,少了平日實驗室裡那種嚴謹到幾乎刻板的氣息,濕漉漉的黑髮垂在額前,在陽光下笑得有些無奈又縱容,竟真有幾分像學校裡那些揮灑著青春汗水的男大學生。

“周工,你這形象顛覆啊!”有人起鬨。

“師兄,帥呆了!”另一個跟著喊。

周徹冇理他們,卻轉頭看向坐在岸邊石頭上休息的我。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他的眼睛被陽光照得發亮。

“祁檸,”他問,聲音帶著點笑意,坦蕩自然,“我這件衣服,好看嗎?”

我猝不及防,臉騰地就燒了起來。周圍人的起鬨聲更大了。

我看著他浸在水裡的、筆直的小腿,看著他帶笑的眼睛,心跳得厲害,卻還是在他專注的視線裡,輕輕點了點頭。

“好看。”聲音小得幾乎被溪水聲蓋過。

但他顯然聽見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冇再說什麼,轉身又加入了戰局。

那一刻,篝火邊的溫暖,溪水裡的清涼,同伴的笑鬨,還有他那個坦蕩的問題和我的回答,都像草原上清澈的風,吹進了心裡某個一直緊閉的角落。

幾天後,我們順利完成了這一階段的追蹤記錄,收集到了寶貴的數據和影像。鳥群繼續北飛,而我們也該折返營地了。

回程的路上,大家心情都輕鬆了不少。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無垠的草地上。我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前方周師兄揹著沉重器材依然挺拔的背影,又想起那件黑色的衝鋒衣,和陽光下他帶笑的眼睛。

手裡的相機沉甸甸的,裡麵裝著的,不僅是候鳥的軌跡,似乎還有一些彆的、悄然滋長的東西。

離營地越來越近。不知為何,心裡除了歸程的輕鬆,竟也生出一絲隱隱的、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對前方未知的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