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應聲。
她的目光,緩緩地、如同生了鏽的鈍刀,艱難地從那隻刺目的白瓷杯上移開,一寸寸移到謝沉璧那張寫滿複雜神情的臉上。
暖閣裡溫暖如春,她的眼神卻比窗外呼嘯的北風還要冰冷刺骨。
榻上的少女,永定侯府的千金崔縈,微微蹙起秀氣的眉,目光在謝沉璧和江浸月之間流轉,帶著一絲瞭然和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碰了碰謝沉璧手中那隻白瓷杯,聲音嬌柔,帶著天真的殘忍,清晰地響起:“沉璧哥哥,這杯子瞧著舊了,釉色也不甚均勻。
餵我吃藥也就罷了,平日喝水,還是用我那套禦賜的甜白釉鬥彩更趁手些。”
謝沉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江浸月,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種巨大的難堪和急於撇清的衝動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立刻轉過身,背對著江浸月,將那隻剛剛還被他珍重捧著的白瓷杯,隨意地、甚至帶著一絲嫌惡般地,放在了榻邊的小幾上。
動作間,杯底那兩個小小的“浸月”字樣,在暖閣明亮的燭光下,刺眼地一閃。
然後,他拿起小幾上一塊柔軟的錦帕,仔細地擦了擦自己方纔觸碰過杯子的手指,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的東西。
這才重新轉向崔縈,臉上瞬間又堆滿了溫柔的笑意,聲音也恢複了之前的和煦:“縈兒說的是。
這粗陋之物,”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一種刻意的、急於劃清界限的冷漠,清晰地傳進江浸月的耳中:“哪配得上縈兒金枝玉玉的口。”
“粗陋之物”。
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江浸月的耳膜,貫穿她的頭顱,帶著灼燒靈魂的劇痛。
暖閣裡所有的暖意瞬間被抽空,隻剩下刺骨的冰寒。
她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碎裂的聲音,如同那隻被丟棄的白瓷杯,無聲無息,卻粉身碎骨。
崔縈滿意地彎起了唇角,像一隻饜足的貓兒。
謝沉璧背對著她,那寶藍色的、象征著新貴的錦緞背影,在暖閣奢華的背景下,如同一堵冰冷厚重、隔絕了所有過往的高牆。
江浸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