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息。
眼神專注而平靜,如同古井深潭,倒映著瓶身上那抹驚世駭俗的紅。
“江大家。”
一個穿著體麵綢衫的中年管事,腳步輕悄地走到書案前,躬身低語,聲音裡帶著敬畏,“外麵……謝大人還在候著。
已跪了一個時辰了。”
江浸月撫著梅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息。
那濃烈如血的釉色,在她眼底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暗影。
她緩緩抬起眼。
目光並未立刻投向門外,而是落在書案一角。
那裡,隨意地放著一隻素白的小瓷碟,碟中盛著幾顆水靈靈的、帶著露珠的新鮮桑葚。
紫黑的桑葚在潔白的瓷碟裡,顏色對比鮮明得刺眼。
“知道了。”
她開口,聲音不高,如同玉磬輕擊,清泠而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她將手中那件價值連城的纏枝梅瓶穩穩地放回紫檀木底座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夢境。
然後,她才慢慢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袂如水般流淌。
她並未走向門口,而是緩步踱到那扇敞開的、正對著庭院的雕花木門前,停下。
暮春的陽光慷慨地傾瀉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卻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深潭。
庭院中,紫藤花架下。
一個穿著簇新緋色官袍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官袍前胸繡著象征三品大員的孔雀補子,本該威儀赫赫,此刻卻因他卑微的姿態而顯得異常刺目。
他低垂著頭,烏紗帽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個線條緊繃、帶著深刻疲憊和絕望弧度的下頜。
汗水順著他鬢角滑落,滴在緋色的官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陽光落在他緊繃的肩背上,勾勒出一種孤注一擲的、近乎悲壯的僵硬。
是謝沉璧。
十年宦海沉浮,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落魄的窯工之子,亦非寄人籬下的寒門士子。
他是新帝登基後簡拔的新貴,官拜工部侍郎,春風得意。
然而此刻,那身象征權勢的緋袍,卻成了他跪地乞求最荒謬的註腳。
江浸月靜靜地站在門內高高的門檻後,逆著光,身影有些模糊。
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庭院中那個跪著的、曾經刻骨銘心的身影上。
十年光陰,如同最無情的窯火,早已將舊日種種燒成了冰冷的灰燼,連餘溫都吝嗇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