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化為齏粉。

她抬起頭,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解脫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謝沉璧瞬間煞白的臉和崔縈驚駭茫然的表情。

煙塵在她靛青色的裙襬邊緩緩飄散,如同祭奠的青煙。

十年後。

景德鎮,龍珠閣。

暮春的風,裹挾著昌江的水汽和禦窯廠經年不散的煙火氣,吹過龍珠閣高聳的飛簷,簷角懸掛的銅鈴發出清越悠遠的聲響,如同天籟。

閣前庭院裡,幾株老梅虯枝盤結,花期已過,新葉卻抽得極好,綠意盎然。

一架紫藤攀滿西牆,串串淡紫色的花穗瀑布般垂下,甜香馥鬱,引來蜂蝶嗡嗡。

空氣裡是草木的清氣、泥土的微腥,還有從龍珠閣敞開的雕花木門裡逸出的、清雅而獨特的冷香——那是上好的沉水香,混著新出窯瓷器特有的、乾淨凜冽的“火氣”。

龍珠閣內,高闊敞亮。

紫檀木的多寶格倚牆而立,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各式瓷器珍品:釉色如雨過天青的汝窯盤、流淌著火焰般色彩的鈞窯花觚、青翠欲滴的龍泉窯梅瓶……每一件都光華內蘊,氣韻天成。

陽光透過高窗的冰裂紋槅扇,被分割成道道金柱,斜斜灑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流淌,也給那些靜默的瓷器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輝。

閣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雲錦長衫,衣料如水般垂順,隻在領口和袖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疏朗的纏枝蓮紋。

烏髮鬆鬆綰了個髻,簪著一支通體無瑕的白玉簪。

陽光勾勒著她側臉的輪廓,鼻梁秀挺,下頜線條清晰而冷冽。

她正微微垂眸,專注地凝視著手中一件新出窯的纏枝梅瓶。

梅瓶不過尺餘高,胎骨細膩如凝脂。

最攝人心魄的是釉色——並非尋常的釉裡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如同凝固的鴿血般深邃濃鬱又通透瑩潤的赤紅。

瓶身上,以極細的鐵線描勾勒出遒勁的梅枝,枝頭幾點白梅,並非釉上彩繪,而是在那濃烈的赤紅底釉上,以極其精妙的窯變技術自然“留”出的空白,如同雪魄冰魂綻放在血海之上,紅白交織,驚心動魄。

她纖細的手指帶著薄薄的繭,指腹極其輕柔地撫過瓶身,感受著那溫潤如玉的釉麵下,彷彿還殘留著龍窯烈火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