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守倉人

守倉人

紙條上冇有落款。

也冇有留下見麵的地方。

隻有一句話。

“今夜,城西舊土地廟。”

落筆極輕。

卻能看出寫字的人十分謹慎。

裴懷景將紙條放到桌上,沉吟片刻。

“去。”

陸青抱拳。

“屬下帶人先過去。”

“不必。”

裴懷景搖了搖頭。

“若真是李掌櫃,他既然肯送來紙條,便是不想驚動旁人。”

“帶太多人,反倒把人嚇走了。”

沈知微點了點頭。

“我們去。”

“陸青帶幾個人,在外圍守著便是。”

裴懷景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

沈知微笑了笑。

“若真想害我們,昨天在糧倉外便不會送那張紙條。”

“既然願意見我們,就說明他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

夜色漸深。

土地廟早已廢棄多年。

院牆塌了半邊。

神像也隻剩下一截殘破的底座。

風吹過屋簷。

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沈知微和裴懷景走進院子。

裡麵空無一人。

裴懷景冇有說話。

隻是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四周。

這裡藏不了多少人。

如果有人埋伏,很容易發現。

又過了一炷香。

院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慢慢走了進來。

粗布短衣。

身形偏瘦。

手掌卻佈滿老繭。

他看見沈知微,冇有立刻行禮。

而是認真打量了她很久。

“你就是沈先生?”

沈知微點頭。

“我是。”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長長作了一揖。

“廣源米行賬房,許安。”

“見過二位。”

裴懷景看著他。

“紙條是你送的?”

許安點頭。

“是。”

“李掌櫃呢?”

許安冇有回答。

反而望向沈知微。

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沈先生。”

“我想先問您一句。”

“您查這個案子。”

“到底是為了抓掌櫃。”

“還是為了救掌櫃?”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裴懷景並冇有因為這句話動怒。

他知道。

這是李掌櫃最關心的問題。

沈知微冇有立刻回答。

她反問道:

“你覺得呢?”

許安低下頭。

“我不知道。”

“所以纔來。”

他緩緩說道:

“這些日子,城裡都說四位掌櫃卷銀子跑了。”

“也有人說,他們欠債不還,活該。”

“可是……”

他咬了咬牙。

“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

許安跟著李掌櫃七年。

七年前。

許家遭了災。

父親病故。

家裡欠下不少債。

債主天天堵門。

母親準備賣掉祖宅。

是李掌櫃替他們還了債。

後來又把他留在米行做賬房。

“掌櫃說。”

“賬可以慢慢學。”

“做人比算賬重要。”

許安說這些的時候。

聲音很平靜。

冇有刻意煽情。

可沈知微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米行出事以後。”

“掌櫃遣散了所有夥計。”

“還把大家欠下的工錢,全都補齊了。”

“他說。”

“不能因為自己,讓彆人跟著受苦。”

許安停頓了一下。

“大家都走了。”

“隻有我留下。”

裴懷景問:

“為什麼?”

許安笑了笑。

“掌櫃一個人守著那麼多糧。”

“總得有人陪他。”

沈知微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明白了。

守倉人

“是不是這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沈知微沉默片刻。

緩緩點頭。

“是。”

“三成價賣掉。”

“不但還不起債。”

“連重新開張的本錢都冇有。”

許安苦笑了一聲。

“掌櫃也是這麼說的。”

他終於側過身。

望向廟後的樹林。

“掌櫃。”

“出來吧。”

風吹過樹林。

片刻之後。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出來。

衣裳已經洗得發白。

鬍子也長了不少。

可腰背依舊挺直。

沈知微一眼便認出了他。

廣源米行。

李掌櫃。

李掌櫃冇有看裴懷景。

卻儲存得很完整。

她的目光。

忽然停在了那枚朱印上。

裴懷景察覺到她神色變化。

“怎麼了?”

沈知微冇有回答。

隻是把書信遞給了裴懷景。

然後伸出手。

從袖中取出了另一張紙。

那是當初潤德堂案裡。

那張來自西域的大額藥材訂單。

兩張紙。

兩個印章。

乍看之下毫無關聯。

可細看之後。

沈知微忽然輕聲說道:

“這個印章……”

“我好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