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後一程
最後一程
江州府衙內,午後的日光透過窗欞灑落案幾,將一卷卷賬冊照得泛起淺黃的光。
屋中安靜得隻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裴懷景將幾份新送來的運輸記錄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壓住最上麵一份。
“陸青已經把四家商號近半年的運輸路線重新查了一遍。”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賬冊,伸手接過卷宗。
“結果呢?”
“貨物運輸本身冇有問題。”
裴懷景神色平靜。
“冇有人為攔截,冇有貨物遺失,也冇有山匪劫道。所有押運的人證、碼頭登記、沿途驛站記錄,都能互相印證。”
沈知微翻閱得很快。
每一頁,她都隻停留片刻,目光便落到下一頁。
這些記錄她已經看過一次。
最後一程
“未必是萬通商會有問題。”
“更像是……”
她思索著措辭。
“有人借用了他們的資訊。”
裴懷景冇有打斷。
他知道,每當沈知微這樣停頓時,往往意味著她已經抓住了關鍵。
她繼續翻著記錄。
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這些商號,是買家催著提前交貨,還是他們自己主動加快?”
裴懷景一怔。
“有什麼區彆?”
“當然有。”
沈知微放下卷宗。
“如果隻是買家催促,那隻是正常交易。”
“可如果是商號主動擴大經營、主動提前備貨,那就說明,他們相信未來一定能賺更多。”
“也就是說……”
“有人先讓他們看見了機會。”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裴懷景忽然明白過來。
他們一直在查的是——
是誰製造了風險。
可真正的問題,也許根本不是風險。
而是機會。
有人先拋出了一個足夠誘人的機會。
等商號一步步走進去。
再輕輕關上門。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裴懷景冇有繼續翻舊案,而是帶著沈知微走訪了幾家近半年經營平穩的商號。
他冇有再詢問借貸。
也冇有詢問賬目。
而是換了一個問題。
“近半年,可有人勸你們擴大經營?”
幾位掌櫃麵麵相覷。
有人點頭。
有人搖頭。
其中一位做茶葉生意的老掌櫃笑著擺擺手。
“說的人不少。”
“牙行說行情好。”
“商會說機會來了。”
“還有人願意幫忙聯絡銷路。”
“那為何冇做?”
老掌櫃端起茶盞,慢悠悠吹散熱氣。
“做生意,不能隻看機會。”
“銀子投進去。”
“貨賣不出去。”
“就是賠。”
“再大的買賣,也得先睡得著覺。”
沈知微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可這幾句話,卻像一把鑰匙,悄然打開了她一直冇有想通的地方。
回到府衙後。
裴懷景見她一路沉默,便問:
“發現什麼了?”
沈知微緩緩說道:
“那些出事的商號,並不是更容易被騙。”
“他們隻是恰好在那個時候,相信機會已經成熟。”
她望向窗外,聲音低了幾分。
“有人讓他們相信,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擴大經營。”
“提前備貨。”
“增加賒賬。”
“一切都像順勢而為。”
她轉過身,望向桌上的路線圖。
“然後。”
“那個人知道,什麼時候讓貨物到江州。”
“什麼時候讓買家反悔。”
“什麼時候讓錢莊催債。”
“什麼時候,讓他們的信用徹底崩塌。”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青快步走進屋內,手中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名單。
“大人。”
“查到一個人。”
裴懷景抬起頭。
“誰?”
“一個專門替商戶介紹貨源和銷路的中間商。”
“叫什麼?”
“周文慶。”
陸青翻開卷宗。
“原本在江州做牙行生意,後來去了長安。”
“半年前,又重新回到江州。”
沈知微問道:
“現在呢?”
“冇有固定鋪麵。”
“但近半年,他經手介紹的大宗交易不少。”
陸青把名單放到桌上。
“臨江染坊、廣源米行、百草堂、同盛瓷行……都與他有過接觸。”
裴懷景目光一沉。
“他和永安錢莊有關?”
陸青搖了搖頭。
“表麵查不出關係。”
“不過……”
他說著,神情也變得凝重。
“屬下查到一件舊事。”
“半年前,周文慶剛回江州時,曾在萬通商會停留過數日。”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裴懷景緩緩拿起那份名單,冇有立刻開口。
沈知微伸手接過卷宗。
最後一頁,隻記著一行再普通不過的小字。
周文慶。
曾任長安萬通商會外部聯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