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原本雜亂無章、互相沖突的騎手路徑線開始快速重組、調整。代表擁堵的深紅色區域像被無形的手抹過,迅速變淡、消散。一條條藍色的路徑線變得清晰、高效,彼此交錯卻互不乾擾。原本預計平均配送時間超過45分鐘的訂單,在演算法調整後,預計時間迅速下降並穩定在32分鐘左右。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十秒。

評委席上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方誌遠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一閃。那位技術評委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上流暢變化的路徑圖。

“這……你是怎麼做到的?”技術評委忍不住問道,“這個動態規劃問題的計算複雜度……”

“核心是經驗數據的權重,”陳默指著螢幕上幾個不起眼的參數,“騎手知道哪些路是真堵,哪些隻是導航誤判;知道哪個時間段抄哪條近路最劃算。把這些‘知道’量化,給高權重,演算法就能繞過很多無效計算,直接找到接近最優的解。就像……”他想了想,“就像老馬識途。”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陳默的解釋樸素得近乎簡陋,但螢幕上那流暢高效的優化結果卻是不爭的事實。他無意中展示的,是一種跳出傳統優化框架、基於真實世界經驗和群體智慧的解決思路,恰恰擊中了那個困擾矽穀精英們多年的“最後一公裡”難題的軟肋。

方誌遠看著陳默那張還帶著風霜痕跡的臉,又看了看螢幕上那高效運轉的演算法介麵,心中波瀾起伏。暴雨中那個破碎螢幕上驚鴻一瞥的架構雛形,此刻以一種更具體、更震撼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一種被現實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非常……有啟發性。”方誌遠最終開口,打破了沉默,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陳先生,你的項目讓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期待你後續的表現。”

麵試結束,陳默收拾好他的保溫箱電腦包,走出那間充斥著精英氣息的會議室,長長舒了口氣。他並不知道,就在剛纔那短短的演示過程中,遠在太平洋彼岸,矽穀某科技巨頭核心演算法團隊的監控大屏上,一個代表異常高價值演算法活動的紅色警報無聲地閃爍起來。一組數據包正通過加密鏈路被快速抓取、分析。

他更不知道,當他走出孵化器大樓,在路邊解鎖他那輛略顯破舊的電動車時,方誌遠的助理悄然出現在他身後,遞上了一張隻有名字和私人電話號碼的簡潔名片。

“陳先生,方先生希望有機會和您單獨聊聊。”助理的聲音禮貌而疏離。

陳默接過那張質感極佳的名片,看著上麵“方誌遠”三個字,眉頭微蹙。暴雨中的記憶碎片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但依舊模糊不清。他隨手將名片塞進褲兜,跨上電動車,彙入了城市傍晚的車流之中。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背上,也落在那棟玻璃幕牆大樓的某個視窗——方誌遠正站在那裡,目送著那個騎著電動車、帶著保溫箱的年輕人消失在街角,眼神深邃。

第三章 雙麵合夥人

名片在陳默的褲兜裡硌著大腿,像一塊燒紅的炭。他騎著電動車穿過晚高峰的車流,CBD的霓虹在濕漉漉的路麵上拉出長長的、晃動的光影。方誌遠。這個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釘子,在他記憶的角落裡撬動了一下,帶起幾片模糊的碎片——冰冷的雨水,急促的喘息,破碎的手機螢幕上一閃而過的複雜線條。但暴雨那天的混亂像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後麵的景象始終模糊不清。他甩甩頭,把電動車停在熟悉的城中村巷口,混雜著油煙和潮濕空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反而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保溫箱裡的電腦安靜地待著,麵試時那短暫的、被聚光燈籠罩的感覺,迅速被街巷的嘈雜淹冇。

三天後,方誌遠的私人助理髮來了一個定位,不是氣派的辦公室,而是CBD邊緣一家鬨中取靜的咖啡館。陳默推門進去時,方誌遠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麵前放著一杯清水。他穿著質地柔軟的羊絨衫,比麵試那天顯得更隨意,也更難捉摸。

“陳先生,請坐。”方誌遠微笑著示意,目光掠過陳默肩上的保溫箱電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