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西糊住了,像沾滿了油汙的河水,照不見底了。
所以說出的話,言不由衷;做出的事,南轅北轍。
不是那套東西錯了,是心蒙了塵。”
“你看這河水,”他指向那湯湯流水,“它不說話,隻是流。
它灌溉,也氾濫;它滋養,也沖刷。
它是好是壞?
它隻是做它該做的事,是它的本性如此。”
“你看這泥,”他又晃了晃手中的泥團,“它不言不語,任我揉捏。
但它也有它的性子,太急了不行,太慢了也不行,得剛好。
我順應它,引導它,它便成全我。
我們之間,冇有欺騙。”
“燒窯的時候,”老陶繼續說著,目光投向那座小小的土窯,“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火候不到,或者泥坯本身有暗傷,它就裂給你看。
它不隱瞞,不偽裝。
成了,有成了的用法;裂了,有裂了的活法。
都是它本來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著阿措,眼神像能看進她的靈魂深處:“你總覺得彆處有一套更真的東西,其實真東西,就在你眼前,在你手裡,在你心裡。
隻是你肯不肯承認,肯不肯像這河水一樣,隻是去流;像這泥土一樣,隻是存在;像這陶器一樣,經過火煉,也隻是成為它自己。”
阿措呆呆地坐在那裡,老陶的話語如同潺潺流水,洗刷著她心中積存的塵埃和迷霧。
那些關於兩套係統的、複雜的、糾結的思辨,在這一刻,彷彿被一種更根本、更樸素的力量瓦解了。
不是有兩種思維繫統。
是隻有一顆心。
是這顆心,是否澄明,是否能夠如其所示地感知、思考、言說、行動。
世人並非不懂操作第二套係統,他們是迷失在了自己心湖的波瀾與汙濁裡,忘記瞭如何清晰地映照萬物。
而她,一直在向外尋求答案,試圖分辨兩種係統的優劣、真偽,卻從未真正審視自己的內心,那感知一切的源頭。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個樸拙的陶杯,杯壁上的細微顆粒和落灰的痕跡清晰可見。
它不完美,但它真實。
它就是一個杯子,用來裝水,解渴。
它存在於此時此地,彆無他物。
心中那層毛玻璃,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清澈的光,毫無阻礙地照了進來。
她冇有說話,隻是將陶杯輕輕放在身邊的木板上,然後伸出手,對老陶說:“陶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