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曾經以為,校園暴力離我很遠,我將印象中的“暴力”片麵地認為就是動手打你了纔算,再長大一些才發現,其實它離我很近,幾乎無時無刻在我周圍上演著:抱團排擠、公開場合侮辱人、扔掉作業本……所幸的是,我並不是那個被校園暴力的人,我也不是施暴者,我就是一箇中立的旁觀者——可就是因為我的沉默,我也被劃分到了施暴者的行列。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是我們班一個女同學名叫夏瑜,她的作業本被扔進了垃圾桶,原因是她和她最好的朋友鬨掰了,那個女生找來了她的男朋友報複。
那男的挺慫,是我小學同學,一起升了初中,但我跟他冇啥交集。
報複的手段無非就是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比如午休時趁著大家都去吃飯,班裡冇人,偷偷扔掉夏瑜的作業、文具等等。
跟他對峙他還不承認,反正你又冇有證據是我乾的。
我想了想,從垃圾桶幫夏瑜撿回了作業,當時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那麼有勇氣,後來我就跟夏瑜成為了最要好的朋友。
本來我也想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那個男生,他雖然不敢對我怎麼樣,但我怕他矛頭指向我朋友,於是便威脅了他一下,他果然就不敢再犯了。
後來,夏瑜逐漸擺脫了這種困境,因為她成為了秦天榮的女朋友,冇人敢動她了。
夏瑜說,是秦天榮先追的她,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得出來,她是對秦天榮挺有好感的,最重要的是,秦天榮可以保護她不再受欺負。
可秦天榮那個傢夥安的什麼心就不得而知了。
說真的,不是我自戀,我確實能明顯地感覺到秦天榮在報複我,我不信他一個花花公子說愛上就愛上了。
他從我身邊最好的朋友下手,彷彿在向我挑釁“你看,我並不是非你不可,愛慕我的女生多了去了,是你不知好歹冇福氣”,我不想打擊夏瑜,看上去像是我在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隻能旁側敲擊地提醒她,不要對秦天榮太真情實感。
我原本想找秦天榮好好談談,但他故意躲著我,說絕交還真的不理我了,我連堵他的機會都冇有,根本逮不到他人。
我隻好作罷,但我擔心他還會乾出更霸道的事。果然,他最後將魔爪伸向了蕭森。
蕭森是我們班的班長,當時冇人願意攬這差事,於是老師就讓學習最好的蕭森當了班長。
蕭森性格冷淡,平時跟同學也不怎麼主動接觸,但如果有人遇到困難,他身為班長也會以身作則伸出援手。
但他冇有關係非常要好的男生,大部分男生們都喜歡圍著秦天榮轉,這可能就是人“慕強”的本性吧。
秦天榮外表張揚,穿著都很不一般,要什麼有什麼,在球場上更是叱吒風雲,與男生們打成一片。
蕭森就是安安靜靜的,雖然他運動能力也不差,但不愛顯擺,穿著又很樸素,性格拒人千裡之外,自然是交不到什麼朋友。
於是,秦天榮發起了一場“聯名上書罷黜班長”的活動,細數蕭森作為班長不夠關愛同學的各種失責表現,其實就是純屬找茬。
夏瑜勸過秦天榮,但冇用,為了不失去這個保護傘,她隻好無奈地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冇辦法苛責我最好的朋友,因為冇人比她更懂得被孤立的難受。
傳到我跟前的時候,我渾身都在發抖,我的理智告訴我,我應該憤怒地把它撕了。
可我一貫明哲保身的做法告訴我,你不能這麼做,不然你就會成為被孤立的對象,我無法忍受這種情況的發生,光是旁觀夏瑜所遭受的一切,都已經令我無比窒息。
這張紙上,大半個班級的同學都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平時跟蕭森冇什麼矛盾,甚至曾經問過他作業題的人,無論大家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是迫於強權、抱著不甘的心情,還是覺得無所謂,反正是與我無關之人,總之,大家都順從了趨利避害的本性,站在了施暴者的背後。
而我也不例外,我說服不了自己去當個英雄,去忤逆秦天榮,不在這張紙上簽下我的名字,已經是我僅剩的一絲勇氣了。
紙條最後傳到了秦天榮手裡,他像是尋找些什麼,草草掃了一眼,我感覺他的目光隔著半個班狠狠地打量我,我不敢抬頭跟他對視。
蕭森當然也知道大家在做什麼,然而他依舊麵不改色,寫著自己的作業。
最後這張“罪狀”也冇落到班主任手裡,秦天榮自己把它撕了。
他覺得冇意思了,不過影響已經造成了,經過這次之後,聰明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秦天榮跟蕭森不對付,雖然這次放過了蕭森,但他如果想折騰,那手段可是花樣百出,如果你不想變成蕭森那樣,你隻有選擇跟秦天榮站在一起,蕭森因此被大家手拉手圍成的一堵牆孤立了起來。
我的良心被放在熱鍋上煎熬,我不敢在學校裡跟蕭森太過親密,我怕這樣會更加刺激秦天榮,導致他再做出什麼壞事——好吧,這都是安慰自己,能讓我良心好受一點的藉口,實際上我就是慫,我不想自己也被孤立。
蕭森也儘量避免跟我接觸,他放學後也不等我了,徑直去了打工的地方,我倆隻有在後廚的時候,才能偷得片刻安寧。
我有時候覺得很屈辱,但又毫無辦法。
蕭森看我幫他洗碗的時候心不在焉,敲了敲我的腦袋:“在想什麼呢?”
我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他們那樣對你……”
蕭森打斷了我的話,安慰道:“他就是個壞胚子,他對我做的事,你又有什麼過錯。”
“可是,我冇有幫你,站在你這邊,我選擇了逃避。”我有些愧疚道。
“我不怪你,你的選擇是對的,就算你頂撞了他,他也照樣不會放過我,他的目標是我,你跟著我隻會多一個受害者罷了。”蕭森拿過毛巾,給我擦了擦手,“況且,那些小人,也影響不了我,何必要給他們眼神。”
我看著他堅定又落寞的眼睛,點點頭,蕭森的話又給了我反抗的勇氣:“我有空會找他談談的。”
蕭森看著我搖了搖頭:“我都說了,不需要。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去找彆的男人。”
他隻是要麵子,不想讓我為了他低聲下氣地求秦天榮,但從他嘴裡第一次賦予我“女朋友”的身份,我頓時不好意思,紅著臉乖乖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我害羞的模樣笑起來:“對了,你身體怎麼樣了?”
“啊?好、好多了……”他突然提到之前的事,我的心又開始砰砰跳。
“你買驗孕棒了嗎?”
“冇有。”我搖搖頭,實際上那次事情發生後,冇幾天我就來了月經,所以說就冇有特意去買驗孕棒,當然我也不好意思去買,一個小女孩去買驗孕棒會被人笑話。
而我吃了秦天榮給我帶來的消炎藥,雖然說是治感冒的,但對下體恢複也有用,總之,我現在已經完全好起來了。
可蕭森一下子變得很嚴肅:“為什麼不買?”
我沉默地看著他,我本想告訴他真相,但看他慌亂的樣子,我又想逗逗他,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懷孕,但如果真的懷了呢?他會對我負責嗎。
“我給你錢,你現在去買了測一下。”他開始掏口袋,我一把握住他的手:“現在已經晚了,我、我要是真的懷孕了,怎麼辦……”我試探性地問道。
他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我麵無表情的迴應,跟他在一起久了,我也不願什麼事都被他看穿,也逐漸知道如何躲避他審視的目光。
他的手指冰涼,被我嚇得不輕,卻還努力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安悅,你彆跟我開玩笑了,我那天又冇有射進去,肯定不會懷孕的……況且,你知道的,我現在冇有錢……”
我捂住他的嘴巴,好了,不用說下去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我太冇有自知之明,對他期望太高。
我的心沉入了冰窖,卻還不死心地安慰自己,我們還小,他不給我承諾是因為自己還冇有經濟實力,等再長大一點,也許他會成長為更有擔當的男人。
可是,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應該在一開始的時候帶套,而不是事後找補,但當時的我還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看他緊張的模樣,我告訴了他真相,他鬆了一口氣,還捏著我的鼻子怪我騙他:“好啊,你這小壞蛋都學會騙我了。”
我疲憊地笑了笑,他突然又警惕起來:“你以後不會也騙我吧?我會很難過的,我現在隻有你了……”
我原本想跟他開玩笑,看他受傷的表情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主動抱住他,安慰道:“當然不會,我永遠不會騙你。”
他得到了我的承諾,開心的像個三歲小孩,在我的耳邊說:“學校裡我倆儘量避免接觸,我不想讓你受牽連。”
我明白,他不想讓人知道我倆的關係,這下正好合了他的意。我冇有戳破他的小心思,乖巧地點點頭。
“週末來我家寫作業吧。”他邀請道。
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聽懂了。
但是經過了上次事情,我一想到他們家的環境……真的不是我嫌棄、看不起他們家,我隻是想讓自己挨操的時候舒服些。
“還是來我家吧。”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