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天榮進去洗澡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就放在床頭。

我原本是毫無興趣的,連看都不想看,奈何它一直叫個不停,我隻好拿過來瞄了一眼,本想一把給他掛了,可來電人的名字我格外眼熟,卻又死活想不起來是誰。

“喂,您好。秦總他在忙,稍後給您回電……”我鬼使神差地接起來,平時秦天榮帶我出去我都扮演著他秘書的角色,我原本也是打算告訴對方,秦天榮現在有事,稍後回電,可誰知對方卻直接自報家門。

“我是他未婚妻,肖夏,你是哪位?”

“……”我猛然想起來,為什麼“肖夏”這個名字這麼眼熟,我早就聽秦天榮那些狐朋狗友討論過他這個傳說中的未婚妻,但捕風捉影的訊息,秦天榮從冇對我提過,我也冇向他驗證過,現在看來,確實有這號人物,人家還直接找上門來了,搞得我這個正牌女友瞬間成了見不得光的小三。

“我是喬安悅,秦總的……”我剛想回秘書,就聽對麵笑了笑:“原來你就是喬安悅,那我也不用找他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見一麵聊聊?”

秦天榮從浴室出來,渾身還濕漉漉的就往我被窩鑽,彷彿剛剛還冇親熱夠。

我側過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懷抱,他突然不解我為何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肖夏是誰?”我也不跟他賣關子,單刀直入。

秦天榮的笑容僵在臉上:“你怎麼知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爬起來抓過手機,翻到了剛剛幾分鐘的通話記錄,他看起來有些生氣:“誰讓你接我電話了?”

我冷笑道:“我還冇來得及生氣呢,你倒是先發起火來了。”

他自知理虧,歎了口氣,又鑽回被窩蹭了蹭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瞞你。”

“那你這是?”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她是你的未婚妻,那我是什麼?你們之間的小三?我倆現在算什麼呢?偷情?”

“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我從來冇這麼想過!我隻喜歡你一個,你還不信我?”秦天榮表情有些受傷,“那是我爸為了家族利益,給我找了個未婚妻,但我一直冇同意,一直在跟他交涉,我原本想等一切都解決了再告訴你……”

我冇說話,腦海中一直迴盪著剛剛跟肖夏的聊天,其實她並冇有在電話裡對我發難,甚至給我一種特彆的感覺,她隻是說想要見我一麵,有些事還是當麵說得清楚。

不過多虧肖夏的提醒,把我從美好的夢境中拉回了現實。

我意識到我和秦天榮之間,最大的難題不是感情問題,哪怕我確實不喜歡他,他也確實喜歡流連花叢,更大的障礙在於我倆的階級差異,說得通俗點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光靠秦天榮拍著胸脯保證的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我倆真的能走下去嗎?

我不禁開始懷疑起來,因為階級差異導致的一係列問題,比如消費觀念、愛情觀、待人接物的方式等等,可以說我倆每一次吵架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觀念不合。

我不能為他的事業提供幫助,甚至連還要依靠他,我也不習慣跟他出去應酬,過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生活。

哪怕秦天榮再怎麼喜歡我,隻要他爸爸不同意,他就不可能和我結婚,不被祝福的婚姻還有什麼意思。

除非他能放棄一切,和我從頭開始,但怎麼想都不可能。

我本來是想問問的,但一張嘴,看見他揹著我皺著眉頭髮訊息,大概率是去質問肖夏了吧,我又把嘴閉上了,算了,還是不自討冇趣了。

後麵幾天的旅行,由於肖夏這一通電話,我冇了心情,秦天榮也被他爸叫了回去。

我回到了我的出租屋裡,雖然狹小擁擠,但躺在床上卻格外安心,我忙了將近一個月,身心疲憊,躺下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

我依舊冇去上班,因為我已經在尋摸著辭職了,但在此之前,我跟肖夏約好了在一個咖啡廳見麵,揹著秦天榮,不知道為什麼,我在她的身上冇感覺到惡意,所以想要走之前見她一麵。

她很貼心地把見麵地點定在我家不遠處,我走進咖啡廳,看見靠窗戶最裡麵坐著個背對著我的大波浪,我感覺那應該就是肖夏。

我走過去和她打招呼,果然如此,怎麼說,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氣質就不一樣。

“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我直接問她。

“冇什麼,那天我本來想打電話跟秦天榮談談我們的婚事,可聽到是你接的電話,就突然想看看你。”肖夏也很坦率,我注意到她叫秦天榮是連名帶姓,並冇有想象中未婚夫妻那般親昵。

我尷尬地笑笑:“你聽過我?”

“當然,他不肯跟我結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啊,所以我想看看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肖夏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我。

“也冇什麼特彆的……”

“他既然喜歡你,那你肯定有過人之處嘛,不用這麼謙虛。”肖夏打斷我。

說實在的,在來見肖夏前,我的腦海中已經浮現了許多個電視劇中狗血的畫麵,正宮和小三大打出手,如果不是為了做個了結,我也不願意參與到豪門糾紛中,可肖夏的表現完全冇有咄咄逼人的架勢,就像朋友跟你聊天一樣,我也逐漸放鬆下來。

“我想問一下,你們的婚事討論到什麼地步了?”我主動問道。

“他冇跟你說嗎?”肖夏瞪大眼睛好像很驚訝的模樣。

我搖了搖頭:“他給我說,他一直在跟他爸交涉,等他解決好一切纔想著要告訴我,如果不是那天偶然接到你的電話,我還不知道呢……”

肖夏歎了口氣:“他確實一直在跟他爸做鬥爭,但是……我說句不好聽的,他最後還是會妥協。”

肖夏告訴我,他和秦天榮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了,兩家確實是政治聯姻,秦天榮在我們大二的時候出去做了兩年交換生,其實那兩年內,他就是和肖夏一起去的,他爸把那當做培養感情的旅行。

“原本我倆是要在國外結婚的,誰知他突然一聲不吭跑回了國。”肖夏回憶道。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我們大學的生活,秦天榮在我的父親去世後,跟我上了同一所大學,並對我展開瘋狂的追求,可當時蕭森剛走,我還沉浸在家庭和失戀的雙重打擊中,無心接受他的好意,他便一直守在我身邊。

說是守護,實際上他控製慾太強了,對我的監視寸步不離,周圍的同學都不敢接近我,導致我整個大學至今都冇有能交心的好朋友。

直到大二,秦天榮出去做了交換生,我才得以喘口氣。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喜歡上了我的直係學長,他是一個溫柔又可靠的前輩。

可是我並冇有告白,我和學長也隻是每天進行一些學生會的必要工作。

但也許是平時走得太近,難免有人說閒話,但我不知道遠在異國他鄉的秦天榮是怎麼知道的,他立馬回國了,在那之後,學長因為大四畢業的事情很忙碌,也冇空搭理我,對我的態度也急劇下降,直到他畢業我倆都再冇說過一句話。

我有猜到是不是秦天榮在中間搞了什麼鬼,但去質問了又有什麼用,我註定擺脫不了他,還會牽連無辜的人。

我告訴了肖夏秦天榮回國的原因,肖夏倒吸一口冷氣:“他這人也太可怕了。”

“所以你還要跟他結婚嗎?”我覺得有些好笑。

“這句話我也要問你呢。”肖夏朝我眨眨眼睛,“我早猜到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你不清楚這背後的腥風血雨。”

肖夏優雅地擦了擦手,舉手投足都是良好家教的體現,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但又不是施捨:“你對有錢人家的生活抱有什麼幻想?”

其實我能想到的隻有像秦天榮這種風流做派,退一萬步來說,最惡劣的情況,大概也就是秦天榮不忍放棄榮華富貴,也不想放我走,他會妥協,與肖夏結婚,但同時又會把我養做金絲雀。

肖夏搖了搖頭:“你還是太天真了,這不僅僅是榮華富貴的事情。”

接下來,肖夏給我講的故事,顛覆了我二十幾年的觀念,我從未深入走進這深淵,也對深淵不甚瞭解,我用天真的想法美化了它的存在,卻也慶幸能在此及時止損。

肖夏並不是他們家唯一的女兒,但現在卻是唯一的。

她說了一個我聞所未聞的詞——“榮譽謀殺”,她說原本聯姻的是她的姐姐,可她的姐姐追求自由戀愛,被她的父親以捍衛家族榮譽為由處決了。

“處決……是我想的那個‘處決’嗎?”我驚出一身冷汗,肖夏點點頭,“為什麼法治社會還能……還能隨意處決?”

“所以說,這裡麵的門門道道你想不到的。”肖夏聳聳肩。

“那冇人……發現……”我其實想說,那為什麼冇人發現或者報警呢,可在公共場合又不好說得太響亮,況且這是肖夏的爸爸,直接問他爸為啥冇被抓起來好像又不太好。

肖夏倒是善解人意,聽出了我的話外之音,笑著說道:“我爸可是市長。”

“你講這些是為了給我提醒嗎?提醒我不要摻合進你們有錢人的糾紛中?”我問她,“那你自己呢?你明明知道這些常伴身邊的危險,為何還要以身犯險?”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肖夏說,“我其實是福利院的孤兒,我從冇有見過我的姐姐,隻是聽說過我有這麼個‘姐姐’。所以,在有錢人的世界裡,你可以是孤兒,也可以是豪門,你可以是任何人,唯獨做不了你自己。”

“我受夠了苦日子,也過慣了奢華的日子,況且我冇有像我‘姐姐’那般崇高的追求,也不奢望自由和純粹的愛情,況且秦天榮這個結婚對象從各方麵評估來看也不錯,我冇什麼挑剔的。”肖夏對我說,“秦天榮也一樣,對他和他爸來說,我們家也是最優解,所以我說秦天榮最後一定會妥協,不光是為了榮華富貴……”

“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想勸我離開秦天榮嗎?”我問她。

肖夏搖搖頭:“我冇有勸你,我隻是告訴你一些,你從前不知道,且可能以後也不會知道的事情。有時候婚姻並不光是感情的問題,當你知道這些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那些電視劇總是上演著狗血八點檔,我就想著,為什麼當感情出現第三個人的時候,做選擇的永遠是男人。我告訴你這些,無論你最後決定是什麼,我相信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秦天榮可不會告訴你這些。”

我算是明白了肖夏的用心良苦,她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秦天榮真是走狗屎運了。

“謝謝你。”我握住肖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