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省隊訓練基地早已熄燈。

蘇雲冇有回宿舍，而是藏在訓練館三樓的走廊拐角。從這裡能看清停車場每一個角落——這是林浩每晚離開的必經之路。

他已經等了一個小時。

右手傳來隱隱刺痛，手術後遺症的痛感像針紮般細密，但蘇雲毫不在意。比起這點痛，林浩那張扭曲的臉更讓他記憶深刻。

十一點二十分。

林浩從辦公樓側門出來，身後跟著兩個拎包的跟班。他換了身黑色運動服，帽簷壓得很低，走路時還刻意繞開了路燈。

這不符合林浩平日高調張揚的作風。

蘇雲眯起眼睛，悄悄跟了上去。

林浩冇有走向停車場，而是拐進了訓練館後麵的小巷。這條路通往廢棄的老宿舍區，三年前就被封了，平時根本冇人去。

“你們在外麵守著，誰都不許進來。”林浩朝跟班們吩咐了一句，獨自鑽進一棟斑駁的舊樓。

蘇雲繞到樓後，從一扇破窗翻進去。廢棄多年的樓道裡佈滿灰塵，牆角掛著蛛網。他屏住呼吸，踩著碎玻璃渣，順著二樓傳來說話聲的方向摸去。

“你踏馬還有臉來？”

一道陰冷的男聲從虛掩的門縫裡傳出來。

蘇雲貼牆靠近，從門縫往裡看——房間內亮著一盞應急燈，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窗邊抽菸，神態悠閒。

林浩站在他對麵，臉色鐵青：“趙明，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是你讓我拖住蘇雲帆，結果呢？你踏馬倒是給我一個能用的球拍啊！”

“球拍是周海自己換的，關我屁事。”叫趙明的男人彈了彈菸灰，“我可冇想到你那小弟這麼廢物，連個殘廢都打不過。”

“他現在不是殘廢了！”林浩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看不見嗎？他那個反手擰拉的爆發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國家隊選手都強！你讓我怎麼辦？”

趙明沉默了幾秒。

他掐滅菸頭，慢悠悠走到林浩麵前，聲音壓得極低：“冷處理。”

“什麼意思？”

“他不是很能打嗎？那就讓他打個夠。”趙明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明天隊內循環賽，我會讓裁判組給他安排最密集的賽程。一天連打七場，每場都是硬茬，我就不信他撐得住。”

蘇雲在門外聽得真切，拳頭微微攥緊。

果然，這群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然後呢？”林浩追問，“就算累垮他又能怎樣？”

“然後？”趙明湊近林浩，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然後你是不是該去找找瀚海那邊的人，讓他們派人來一趟？”

林浩臉色驟變：“你瘋了？瀚海那邊可是……”

“可是什麼？”趙明打斷他，“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三年前的事你也有份，蘇雲帆要是翻出那件事，你我都得完蛋。”

房間裡安靜了五秒。

蘇雲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三年前的事？

他猛然想起那次意外——在訓練館後巷突發右臂劇痛，醫生說可能是訓練過度，被迫退出國家隊。那之後整整三個月，他的右手連筷子都拿不穩。

難道那不是意外？

“我聽說瀚海最近在東南亞的業務擴得很快。”趙明繼續說道，語氣像是閒聊，“他們需要一個能打的人，幫他們在那邊站住腳。蘇雲帆已經恢複的訊息，現在應該傳到那邊耳朵裡了。”

“你的意思是……”

“讓瀚海的人來解決。”

林浩咬著嘴唇：“瀚海要是插手，性質就不一樣了。”

“你以為現在性質還能輕到哪兒去？”趙明冷笑，“他今天當眾打了周海一個11比0，明天整個省隊都會知道蘇雲帆回來了。你覺得他下一個會找誰？”

林浩沉默了。

“我知道你怕。”趙明拍了拍林浩的肩膀，“但現在是除掉他的最後機會。明天晚上，我會安排你和瀚海的人見麵。”

“地點？”

“老地方，城北倉庫。”

蘇雲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緩緩掏出手機，按下錄音停止鍵。對話內容已經錄下來了，但這不夠——他需要更多證據，需要查清楚瀚海到底是個什麼組織。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那兩個跟班正在靠近。

蘇雲迅速收起手機，從破窗原路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一個小時後，他回到宿舍，撥通了那個已經三年冇打過的號碼。

“蘇雨。”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響，然後是女孩警覺的聲音：“哥？”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東西。”

“你說。”

“瀚海體育，境外的一家殼公司。”蘇雲壓低聲音，“具體做什麼的，背後是誰，和國內乒壇有什麼關係。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你怎麼會知道瀚海？”蘇雨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嚴肅。

“你彆管，先查。”

“不用查了。”蘇雨深吸一口氣，“瀚海體育是三年前註冊在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表麵上是體育經紀，實際上是一家境外賭球集團的資金通道。他們在國內洗錢，操控低級彆乒乓球賽事牟利。”

蘇雲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因為爸當年查過他們，差點把命搭進去。”蘇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哥，你聽我的，彆碰瀚海，這攤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蘇雲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三年前的事果然不是意外。

他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林浩猙獰的臉，趙明陰冷的笑容，還有那段錄音裡最危險的一句話——三年前的事你也有份。

“晚了。”蘇雲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已經踩進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雨急促的呼吸聲：“哥，你千萬彆亂來，我明天就坐飛機過去找你！”

“不用來。”蘇雲掛了電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瀚海。

賭球集團。

林浩，趙明。

三年前的真相。

很好。

既然你們先亮刀了，那我也不需要再藏著掖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