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平文學中的暗衛14
樹葉層疊摩挲發出簌簌的響聲,一股風吹散了熱意。
各家各戶升起灶火,幾縷青煙打著轉上升,彙聚成人間煙火。
於竹還在鋪子中忙活,周邊還圍了一些男子。
——都是周邊的鰥夫與帶著孩子的流民。
他們都是家中冇進項還拖家帶口的人,看見於竹貼在門上的告示就來了。
雲啟朝的男子針線活都會一點,於竹便慢慢教他們江南的雙麵繡法,針腳更平整,花樣也活靈活現。
幾位男子小心翼翼勾著手中的線,布料珍貴,除去工錢,每賣出一件他們能多得好幾文錢。
雇主溫煦和善,他們不用擔心刁難還有清白,並且還有一位美麗的妻主。
是的,美麗,他們隻能用這樣的詞彙形容。
隻要鋪子門外安靜下來,他們就知道雇主的妻主來接他回家。
門外的人青衣素雅,極賞心悅目。
“等我一會兒。”於竹細心把未使用完的線擰成一條。
吹笙就靠在門邊等夫郎,年長的男人們也知歸家的時候到了。
今日雇主的妻主晚來一些,他們便留下鋪中多繡幾張帕子。
臨走前關好門窗,一日就這樣結束,於竹牽起吹笙的手歸家。
夕陽落山遠比白日涼爽,孩童穿梭在小巷中,與夥伴躲迷藏。
於竹喜歡這樣的日子,有愛人、有盼頭。
他有時也會恍惚,蘇府的日子是一場夢,還是現在的生活是一場夢。
“我去早市買了粽子糖,午間我去城北進了一匹月白色的布料,已裁好版型給妻主做衣服,過兩日就能穿……給你。”
於竹一路慢慢說著,巷口狹小,一不小心便踩中孩子們的沙包,他移開腳還給她們。
他的鋪子不光賣手帕還賣成衣,江南的繡郎非權貴人家不服務。
於竹的成衣款式繡樣新穎,價格也不算太貴,自然成了商賈的首選。
開店僅幾日,已賣出去好幾件,進貨多布莊自然也便宜,他每次都選出最好的留下來給吹笙做衣服。
外衣、裡衣、甚至是最貼身的那片布料,全部不假他手。
想著於竹便紅了耳尖。
他最近新做了一件藕色的,繡了戲水鴛鴦,吹笙膚白,肯定好看。
吹笙說:“上次的還冇有穿。”
“可是白色襯你,好看。”於竹這樣說,期待在眼角眉梢溢位來,他喜歡吹笙穿他做的衣袍。
就像......連呼吸都裹著他的氣息。
他有時會驚覺自己的可怖。
他對她的一切都想攥在掌心,目光追著她的身影,像菟絲子攀著喬木,汲取愛意瘋長;偏生轉瞬間又想伏在她腳邊,做她踏過的泥,也甘之如飴。
也怕照顧不好她。
不敢再想那些旖旎的畫麵,有更重要的事。
“水災頻發之年,定有大寒,我們還需備好糧食和棉襖......”於竹長呼一口氣,聲調漸沉。
江南洪災肆虐,饑荒疫病橫行,想來今年嚴冬會死更多人。
他沉默了一瞬,便打起精神,自知能力有限,他救不了所有人。
儘力便問心無愧,先是過好自己的日子,“還冇有入秋,現在買柴火會便宜很多,還有被褥......”
他列舉許多,力求萬無一失。
吹笙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道:“江南自古以來都是產布盛地,洪水肆虐沖垮了染坊,浸過水的布料會大幅折價......”
於竹靜靜聽他說,眼眸越發亮起來,“妻主,你是說我可以去買這些布料。”
浸過水的棉麻粗糙發硬,長時間泡在水裡出現斷裂,自然賣不上價格。
於竹思索一會兒便駁回這個念頭:“江南路通遙遠,來去兩月有餘。”
且不說路途中的危險,他......捨得不得吹笙。
光亮起一瞬便黯淡下去,他垂著頭看著有些喪氣。
吹笙拉過他的手,“不出意料,我能同你一道去。”
“什、什麼?”於竹不可置信抬頭,“妻主不是剛上值,為何?”
他擔憂吹笙被貶斥。
吹笙指尖輕點他不安翕動的睫羽,“我去江南,你不跟著我?”
不論去哪裡他都要跟在她身邊的。
於竹冇有絲毫猶豫,應道:“去的。”
瞧著吹笙一如既往,麵上冇有絲毫不如意,他懸著的心才落下去。
*
第二日,金鑾殿。
煙縷在金磚地麵投下淡淡的影,女帝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龍椅扶手上的浮雕。
一聲,又一聲,敲得階下宗人脊背發緊。
“江南的災情如此嚴峻,朕如今才知道。”
她目光緩緩掃過地下的朝臣,語調平靜像是冬日的冰麵,“呈上三次摺子,戶部也撥了銀子,可流民都到了雲都。”
地下冇人敢接話,偶爾有汗砸向地麵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站在最前麵的戶部尚書嚥了咽口水,膝蓋在冰涼的金磚上嗑出輕響,便要開始請罪,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臣有治水之策。”阮青雙手呈上冊子。
短短一句話像是水滴掉進油鍋,滾燙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聚在她身上。
女帝冷淡了聲音,聽不清喜怒,“呈上來。”
宮人接過跪在女帝腳邊雙手呈上,女帝隨手翻閱幾頁,眸中閃過驚詫,眼底的寒意愈發濃烈。
冊子啪地砸在檀木桌案上,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惹火燒身。
“散朝。”女帝冷聲說道,明黃織金雲錦重重掃過地麵,無人敢抬頭看一眼。
女帝離去,宮人叫住工部尚書、戶部尚書,隨即對阮青說道:“請幾位大人移步偏殿。”
餘下的大臣纔鬆下一口氣,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臣控製不住搖晃身體,緩慢攙扶出大殿。
幾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阮青身上,那冊子惹怒了陛下,卻是把火氣都聚在她一人身上。
平級的大臣對阮青作揖告辭,阮青回禮,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