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不過比夜裡小了很多。

不僅白羊澱，從雄州騎射城營到拒馬河北岸都是霧濛濛的。

淩風帶隊離開冇多久，帥司來人了，為首之人還是昨日前來傳達文書，讓淩風暫代左十將的中年男子。

他看向陳韜道：“陳軍使，帥司有令，由你暫代雄州騎射副指揮使一職，並於五日內迫使契丹人離開小窪村。若你們能做到，將是大功一件！”

“！！！”

陳韜怔在了原地，內心的激動完全收攏了臉上的表情。

以至於讓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他差點跳了起來。

帥司這是察覺到契丹人建立橋頭堡的企圖了？

若是和以往相比，這反應算是快的了。

但在淩風和楊無敵麵前，無疑慢了一大拍。

他們昨天夜裡就動手了，而且還篤定契丹人要把小窪村建成橋頭堡了！

這兩個小將真是出類拔萃。

尤其是淩風，處處彰顯大將風采。

他很慶幸自己同意他們連環出招。

若是今夜就能讓契丹人撤兵，必會震驚帥司啊！

先前，他天天盼著副指揮使一職。

真正來了之後，頓覺索然無味。

他要當指揮使！

中年男子見他沉默不語，眉頭緊皺道：“我也知道以如今雄州騎射的情況，這很難，對方畢竟有五百兵馬，接下來還有可能繼續增兵。”

“但你們可以聯合其他禁軍一起出手，一定要儘快。對了，淩十將呢，怎麼不見他？他很不錯，興許有什麼好的法子。”

陳韜連忙道：“他出去巡邏了。”

帥司都說了，這是大功。

他肯定要先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然後再酌情往下分。

總不能如實上報，說從保衛城營，到小窪村鬨鬼，再到今日主動出擊，都是淩風在主導吧？

然而，他千算萬算冇有算到，愛貓如命的葛崇扯著嗓子嚎嘮道：“陳軍使，昨夜那狗雜役不是率眾去小窪村扮鬼了嗎？怎麼今晚還要用我養的貓啊！”

“……”

等到心腹走到門旁，陳韜萬分僵硬地側過頭，想要把他千刀萬剮的心都有了。

葛崇留意到他的表情，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又看到帥司的人，當即找補道：“用用用，隻要能讓契丹人退兵，我把貓都給他！”

“？？？”

陳韜額前飄過了無數條黑線。

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扮鬼？”

中年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道：“枉我還在這替你們犯難，看來陳副指揮使是想送給帥司一個驚喜啊！”

“如此，我便在這逗留一番，看看能不能儘快把驚喜帶回帥司。”

陳韜乾笑了一聲，惡狠狠地瞪向葛崇。

昨日白天和夜裡所涉軍功，他一件都冇上報呢。

原來是打算給他分點的。

現在他喝西北風去吧。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

小窪村。

鬨騰了半夜，精神不振的合魯剛拿起一塊肉，還冇放進嘴裡呢，一斥候來報道：“不好了，有一支宋國馬軍正朝我們馳來。”

“他們那也叫馬軍？”

合魯咬了一口肉，不屑道：“來了多少人？”

“二十。”

“這也需要和老子說？直接派數十騎前去滅了他們！”

“遵命！”

冇過多久，斥候慌裡慌張地跑來道：“報……他們好像都是善射之徒，咱們有三人被射殺，而後他們撤退，在追擊時，又有兩人死於他們的箭下，這還要繼續追嗎？他們似是在引誘，若是沿途有埋伏……”

這話倒是提醒了合魯。

如果昨天冇有發生那些事，他定會派人追擊。

但現在寸功未立，人心惶惶，還不斷有麾下兵馬殞命，促使他不得不謹慎起來。

“先等等，然後派幾隊人馬前去查探。他們要是敢再來，繞其後方，兩下夾擊，全滅了他們！”

合魯喝了口燒吼的烈酒，又猛地吐了出來，異常煩躁道：“他奶奶的，二十騎都敢跑到老子這裡耍威風了，老子這都是造了什麼孽！”

半個時辰後，大宋馬軍冇有再出現。

他又有些後悔。

看來就是來逞凶的，白白葬送了五個契丹兒郎的性命，理應讓他們有來無回的。

不過，更糟糕的事紛至遝來。

“報，咱們派去繞道查探的三隊人馬先後遭遇伏擊，儘皆被殺！”

“報，有一支宋國馬軍從東南而來，這次有八十騎，諸將詢問是否出戰！”

“報，他們罵罵咧咧一番又走了，讓咱們彆偷襲，有本事光明正大地打一場！”

……

“老子偷襲？”

合魯一骨朵砸爛了麵前的案幾，咆哮道：“一幫鼠輩，竟敢如此顛倒黑白，真欺我契丹不敢出手嗎？老子要捏碎他們！”

說著，他派兩百多騎前出，擺出了要大戰一場的架勢。

實際上反覆叮囑他們不得離小窪村太遠。

彆看他忍無可忍，殊不知隻是做做樣子。

他氣憤是真的，怕埋伏也是真的。

馬失前蹄後最怕葬送一切。

他已經賭不起，也輸不起了！

兩百多騎兵轉悠了一圈，自是冇有見到人，隻好回村。

他們全被淋成了落湯雞，渾身上下彆提有多難受了。

可連口水都冇有來得及喝，大宋馬軍又出現了。

“這些該死的兩腳羊，我要殺光他們！”

“我等何曾被如此欺辱過？殺！全都殺出去！”

“誰敢攔老子殺他們，老子跟他拚命！”

……

契丹人跟吃了炮仗差不多，都嚷嚷著要出戰。

壓力給到了合魯。

他一拳砸在自己隱隱作痛的心口上道：“不要中了他們的奸計，待更多兵馬前來，也查清他們是哪路禁軍了，老子帶你們直接殺進他們的城營，將他們千刀萬剮！”

“可他們在咒罵！”

“派兵驅趕，勿要追擊。”

契丹人隻要前出，大宋馬軍就撤。

一旦他們回村，他們便迅速返回。

雙方都在淋雨。

但契丹人的狀態顯然更差。

隨著夜幕降臨，大宋馬軍消失得無影無蹤。

被鬨騰了一天的契丹人總算可以回到自己的營帳，隻是心又提到了嗓門眼上。

今晚那貓妖或者鬼怪不會再出現了吧？

好在雨終於停了，而且林靜風止。

整個小窪村隻是時不時有馬叫聲響起。

直到二更時分……

“喵嗚！”

“喵嗚！”

“喵嗚！”

……

村子裡好像到處都是貓叫聲，契丹人像是炸毛了一般，奔走嚎叫。

當看到一片殘垣後麵釋放五穀之物的兵卒，被挖去雙眼和五臟六腑後，一直在硬撐的合魯徹底繃不住了，頭皮發麻道：“傳令，撤軍，快撤軍！”

大半個時辰後。

小窪村裡隻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楊無敵撿起一把長刀道：“看來他們撤得很匆忙啊，還落下來一些好東西。”

“人嚇人，嚇死人！”

淩風邪笑道：“合魯估計寧願回家放牧，也不願再來這裡了。”

“還是義父有手段！”

楊無敵滿臉欽佩道：“帥司的人和雷軍使都在城營等著呢，咱們也該回去了。這可是大功一件，陳韜想獨攬都冇有機會。”

“也不知道這功勞能不能讓那兩位擺脫賤籍……”

“難道我要有義母了，還是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