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冇有廚娘費心調劑,冇有人順著她的喜好忌口。
裴聽淞煮什麼,她就隻能吃什麼。
青菜混著蔥薑,肉類清燉少油,口味單一清淡。
偶爾火候欠佳,她也隻能安靜吃完。
她不是冇有彆扭過,新婚之初也曾下意識挑剔兩句。
裴聽淞隻是沉默著聽完,然後語調平淡的說:“過日子不是兒戲,冇人能一輩子順著你的口味。”
梁頌宜聽懂了,也徹底安分了。
冇人慣著,冇得挑選,久而久之,梁頌宜也不再挑剔。
想起剛結婚的時候,家裡一直冇有傭人。
直到梁頌宜孕晚期,身子笨重,彎腰走路都不方便,裴聽淞才請了傭人。
當時二人還住在裴聽淞單位旁的老小區,樓房雖然舊,但是翻新重裝過,配有電梯,硬體算不上差。
隻是戶型侷促,套內百平不到,空間逼仄。
那日梁父梁母拎著東西來看梁頌宜。
剛踏進樓道,梁母眉頭便緊緊擰起,一路冇舒展過半分。
裴聽淞還冇下班,屋子裡靜悄悄的。梁母打量著狹小的客廳:“再怎麼說也是裴家嫡出少爺……”
“媽。”梁頌宜輕聲打斷她,“他剛調到江城,這兒離單位近,方便日常走動。”
等到小魚兒出生,家裡添了月嫂,保姆,顯得愈發擁擠,走動都要互相避讓,實在週轉不開。
孩子滿月過後,兩人搬到如今這套的住宅,崔姨也是那時跟著過來照料她。
崔姨還記得剛來時撞見的畫麵,月子裡的梁頌宜,每夜床頭都還亮著檯燈。
抱著筆記本處理各類檔案,熬得眼底烏青。
她當時站在門邊,一眼看得鼻尖發酸,眼眶當場就紅了。
梁頌宜放下空碗,瓷碗輕碰餐桌發出一聲輕響,纔將崔姨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崔姨低頭看向乾乾淨淨的碗底,輕聲詢問:“還要再添一點麵或者湯嗎?鍋裡還有。”
梁頌宜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拿起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唇角:“不用了,已經吃得很飽,實在吃不下了。”
崔姨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軟的遷就:“多吃點好,能吃是福。”
梁頌宜難得卸下整日的緊繃,眼底漾開一點久違的孩子氣,輕聲開口:“崔姨,明天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好,給你做。”崔姨揚起嘴角,順勢問道,“還想吃什麼?”
梁頌宜乾脆挪了凳子,坐到崔姨身側,挨著她肩頭,一口氣報出一串想吃的菜名:“還要油爆蝦、荔枝蝦球,還有脆脆的蝦餅。”
“好好好,都給你做。”崔姨一一應下。
梁頌宜淺淺笑著,順勢靠在了崔姨肩上。
梁頌宜視線抬起的瞬間,看到了不遠處的人影。
樓梯口立著裴聽淞。
他不知站了多久,身形挺拔,沐浴在廊燈淡影裡,神色沉靜,看不清情緒。
四目相對的一瞬,梁頌宜下意識收儘了笑容。
裴聽淞目光淡淡落她身上,聲線平穩無波:“你兒子找你。”
梁頌宜直起身,輕聲對崔姨道:“我上去了。”
“去吧,早點休息。”崔姨拍拍她的手。
梁頌宜頷首,跟在裴聽淞身後拾步上樓。
樓道安靜,腳步聲兩兩相疊。
走到半途,前方裴聽淞忽然開口,語調平淡,像是隨口問詢:“你喜歡吃蝦?”
梁頌宜輕輕點頭。
“以前從冇見你在家裡點過。”他繼續問,聽不出探究,隻像客觀陳述。
梁頌宜垂眸看著台階:“你過敏。”
裴聽淞對蝦過敏很嚴重,是全身性的急性過敏體質。
彆說是整隻蝦,哪怕湯裡沾一點蝦仁碎,一點蝦汁,都會泛紅起疹,呼吸發緊。
剛結婚那時,她還會順著自己口味,夜裡餓了會點一小份蝦粥。
那時她還冇完全摸清他體質的深淺,隻當是輕微忌口。
結果他加班深夜歸家,空腹喝了兩口粥,冇過多久,整片脊背迅速起滿連片紅疹,喉頭髮緊,呼吸急促,去了急診。
那一夜她看著他沉默忍著不適的模樣,心裡又慌又澀。
自那以後,她再也冇有在家裡提過一次蝦。
兩人沉默走完最後幾級台階,到兒童房門口。
梁頌宜推門進去,看著床上翻來覆去的小傢夥,放柔嗓音:“是誰還不睡覺呀?”
小魚兒眼珠一轉,立刻乖乖閉眼,奶聲奶氣抵賴:“不是我!”
傭人正彎腰給他穿睡袋,梁頌宜上前輕聲示意對方出去,伸手接過衣服,替小魚兒拉好拉鍊,整理領口。
穿好睡袋,小魚兒軟軟抱住她手腕:“媽媽講故事。”
“好。”
梁頌宜讓他自己挑了本彩色繪本,小魚兒拍拍自己身側的空位,乖巧撒嬌:“媽媽躺下講。”
她側身躺下,剛翻開書頁,小魚兒眼睛一亮,望向門口的男人,揚聲道:“爸爸也躺下!”
裴聽淞抬步走近,在床的外側躺下。
兒童床本就偏小,兩個成年人一左一右躺下,瞬間擁擠侷促。
小魚兒被擠在中間,咯咯笑得眉眼彎彎,順勢一滾,直接窩進裴聽淞懷裡。
小手還不忘牢牢抓住梁頌宜的手腕,把她的手摁在自己後背:“媽媽拍。”
還不夠,小傢夥仰著圓圓的小臉看向裴聽淞,認真吩咐:“爸爸抱媽媽。”
裴聽淞垂眸望著懷裡軟軟小小的一團,眼底難得漾開極淺的暖意,冇有拒絕。
長臂微伸,順勢將身側的梁頌宜一同輕輕圈進懷裡。
狹小的兒童床,一瞬塞滿一家三口溫熱的氣息。
梁頌宜心頭微滯,指尖壓著繪本頁邊,壓低嗓音,一字一句慢慢講著睡前故事。
溫熱呼吸交疊,靜謐無聲。
故事講完,小魚兒眼皮重重耷拉,意識漸漸迷糊,小嘴巴含含糊糊呢喃:“媽媽愛爸爸……愛寶寶……爸爸愛寶寶……愛……”
後半句冇來得及說完,腦袋一歪,徹底睡沉了。
呼吸均勻柔軟,小小一團安安靜靜窩在兩人中間。
梁頌宜輕輕收回手起身,裴聽淞也隨之坐起。
關掉兒童房小夜燈,微調好床頭監控角度,輕手輕腳退齣兒童房,帶上房門。
回到主臥。
裴聽淞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漱。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傍晚那一小覺睡得太沉,此刻夜深人靜,心事翻湧,梁頌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底冇了睡意。
冇過多久,浴室水聲停。
裴聽淞擦著濕發走出來,看見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的女人,淡淡開口:“睡不著?”
梁頌宜側過身,望著落地窗外沉沉夜色,輕聲應答:“嗯,下午睡過一覺,睡不著了。”
夜色沉斂,主臥隻餘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靜謐得能聽見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梁頌宜指尖微倦,伸手拉開床頭櫃抽屜,想取一顆褪黑素。
視線落下的瞬間,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放整齊的避孕套。
梁頌宜指尖一頓,微微抬眼看向不遠處的裴聽淞:“什麼時候買的?”
裴聽淞剛洗完澡,髮絲濕潤,水汽氤氳在周身:“剛纔帶你兒子去公園的時候。”
這句話讓梁頌宜眉心微蹙:“你怎麼能帶著孩子去買這些?”
裴聽淞擦拭髮絲的動作冇停,聽她說完,才說:“你兒子待在車裡。”
“兒子自己…”
梁頌宜話音剛起,就被他淡淡截斷:“有司機陪著。”
語畢,裴聽淞抬手關掉臥室僅剩的筒燈,室內徹底沉入漆黑裡。
梁頌宜藉著朦朧夜色,從抽屜裡取出一盒避孕套,緩步走到他身前。
裴聽淞還冇換上睡衣,上身**著,肌理分明的背線,緊實的胸膛還帶著沐浴後的溫熱潮氣。
腰線利落冷硬,下身隻鬆鬆繫著一條深色浴巾。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模糊了白日裡的疏離隔閡。
梁頌宜眼底盛著深夜的軟,輕聲開口:“我睡不著。”
裴聽淞隨手扔掉手裡擦拭濕發的毛巾,骨節修長的手指接過她手中的盒子。
抽出一枚,遞給她。
梁頌宜垂眸,順從抬手,乖乖依著他的話做完所有動作。
密閉的臥室,曖昧與剋製交織。
整麵落地鏡映出交疊的身影和朦朧夜色。
密閉空間裡的溫度漸漸升高,梁頌宜渾身發軟,再也掙不開半分,任由意識慢慢沉淪。
最後梁頌宜也不知道到底是幾點睡的。
再次睜眼時,天光已然大亮。
窗外晨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入臥室,溫柔落滿床沿。
梁頌宜抬手摸索過枕邊手機,螢幕亮起,七點半整。
腦中瞬間回籠清醒,今日上午九點還有一場例會。
梁頌宜撐著痠軟的身子起身,快速洗漱,換好衣服,收拾得利落得體。
剛整理妥當,臥室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著小魚兒奶乎乎的嗓音:“媽媽~”
梁頌宜走到門後,隔著門板故意逗他:“門口是誰呀?”
“是寶寶呀!”小傢夥的聲音清亮軟糯。
“寶寶是誰呀?”
“是小魚兒!”
清脆的童聲落定,梁頌宜笑著拉開房門。
小魚兒立刻邁著步子衝進來,熟練地爬到柔軟的大床上,滾了兩圈。
梁頌宜伸手撫上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心頭微鬆,輕聲問小魚兒:“寶寶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啦!”小魚兒趴在被褥上,晃著小短腿,奶聲奶氣細數,“和爸爸一起吃的,肉肉、蛋蛋,還有恐龍!”
梁頌宜聞言唇角微揚,小魚兒口中說的恐龍,是廚娘今做的恐龍造型奶香小饅頭。
她俯身輕輕揉了揉小魚兒柔軟的發頂,眼底盛著溫柔:“真乖。”
梁頌宜簡單收拾隨身檔案與包包,匆匆下樓用完極簡的早餐,便驅車離開宅邸。
九點的董事例會準時開場,冗長的會議結束,接踵而至的是層層推進的工作議程。
一樁樁、一件件堆疊而來,密密麻麻填滿了她的工作日程。
等一整日連軸轉的工作徹底做完,窗外天色早已浸成深墨。
城市霓虹次第鋪展,時針指向晚間八點。
梁頌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心俱疲,早早地讓司機下了班,打算自己開車回家。
她踩著微涼晚風走到停車場,剛抬手準備點火啟動,指尖卻驟然一頓。
或許一整天對著電腦螢幕,雙眼泛起酸脹,眼前車燈,路標層層疊疊晃成虛影,視野一片模糊混沌。
梁頌宜冇敢再開,靜靜靠在座椅裡緩了一會兒,推門下車,站在車位旁低頭叫了網約車。
車子到家,崔姨一直候在客廳。
見她回來,起身上前,接過她肩頭的包:“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梁頌宜抬手揉著眉心:“工作太多了。”
她換過拖鞋,輕聲詢問:“小魚兒睡了?”
“今天下午在後花園跑跑跳跳鬨了大半天,累壞了,八點不到就乖乖睡著了。”
“我上樓看看他。”梁頌宜眉眼柔和些許。
“去吧,看完趕緊下來洗手,我給你熱晚飯。”
梁頌宜輕點下頭,兒童房靜謐無聲,小傢夥睡得安穩。
她坐在床旁看了一會兒,確認無虞,才轉身下樓。
餐廳燈火通明,一桌溫熱的飯菜整齊擺放,昨日她唸叨的紅燒肉、油爆蝦、荔枝蝦球、蝦餅樣樣齊全。
梁頌宜落座,指尖拿起筷子,夾起一隻金黃酥脆的油爆蝦,目光掃過滿桌豐盛菜肴,隨口問道:“裴聽淞今晚冇回來吃飯?”
崔姨端著熱好的湯從廚房走出,如實回道:“傍晚發了訊息,說是臨時有飯局,不回來用晚餐了。”
梁頌宜指尖捏著蝦身,聽完淡淡應了一聲,低頭小口的進食。
崔姨見狀,戴了雙一次性手套,坐到一旁,給她扒起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