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鵠書院

四月乍暖還寒,通州府道路兩邊的紫藤、木香相繼都開了花,街道上熙熙攘攘熱鬨非凡。

青石板道路上碾過一輛兩馬同拉的馬車,華貴非常引的路人頻頻側目,車轂用象牙雕刻,車身檀木鍍金,銀頂皂蓋。

行進間四角車簷的掐絲琺琅金片,印著天家花紋,發出叮噹作響的聲音。

車內的暖爐燃著上等禦賜的紅羅炭,半倚在軟榻上的少女一身上等狐裘襖子,搭著桃紅葫蘆鸞鳳褂裙,都抵不過少女容貌豔麗驚人,金蓮窄窄,身姿婀娜,此刻卻蹙著眉,神情懨懨。

“小姐,我們該下車,到書塾了”婢女尊敬的跪在鋪滿細絨的馬車內。

良久,也不見答,婢女大氣不敢出。

少女眼神撇了她一眼,手指漫不經心的玩弄著車窗上的帷幔,聲音緩緩的問道,“阿燈,你是不是也覺得璟聿哥哥不會再接我回宮了?”

婢女惶恐的俯下身,“小姐,您萬不可多心,皇上特封您為縣主,送您出京避禍,實則是關心在意您。”

在意嗎?少女不信。

她本應家庭美滿,父母親老來得子,隻得一女如寶如珠般養著,葉氏一族也繁榮昌盛,如何就被左相一黨坐實通敵叛國,一夕之間滿門抄斬。

唯獨她葉頌好被連夜接入宮中葉家曾有輔佐之功,帝王亦是感念葉家這位嫡親大伯的恩情,特赦他的遺孤,並接入宮中豢養。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些年都經曆了什麼。

少女捏了捏眉心不願再回想,“走吧”

婢女熟練的將特製的梅花香碳燃暖的手爐放到葉頌好手中。

金鵠書院,禦筆牌匾高懸,雖遠離京中,確是通州府乃至整個國家最大的官宦世家學塾。

書院氣派非常,靜室高齋,雕梁畫棟,竟比普通簪纓府邸還要奢華,葉頌好連抬眼都不願意,畢竟宮中可比這奢靡太多。

前不久便收到聖上親筆的掌院葛清,早早便在門口等候著看見少女下車,忙不迭上前問候,“縣主萬安”

葉頌好輕輕點頭,便徑直跨入門內。

葛清人到中年,體態臃腫,隻好小步跟上,邊擦冷汗邊引導,他早就聽聞當今聖上寵愛葉家遺孤,葉頌好被接入宮中撫養了5年,被聖上養在身邊,親力親為,朝中多次傳出有意立葉家女為後。

也不知出了什麼差錯,竟是將人封了縣主送來了通州,接到那封聖上親筆手書他惶恐萬分,琢磨了又琢磨,仍是參不透玄機,信中也隻是說縣主嬌縱任性,還望好生照拂,再無其他。

“縣主,我們金鵠書院已有百年,曆代封侯拜相的達官顯貴就數我們這裡出的最多”葛掌院恭敬的介紹道。

“我又不封侯拜相的,院長何必同我說這些”

葉頌好觀察著書塾中的佈局,此時書聲朗朗,正是上課時,回字形的中庭隻有他們三人,兩側是學齋,中間正殿供奉著儒家先祖。

葛清連忙道,“那是那是,縣主乃尊貴之軀,豈是那些人可比的,縣主請放心書院就讀的都是官宦人家子女,再不濟也是有底蘊的大家族,不會衝撞了您。”

“很好”少女點頭,看著奴顏婢膝的葛清,唇邊帶著些譏笑。

葛清受到肯定,熱情的介紹起書院的佈局和課程,葉頌好隨著葛清參觀,順便打量著這個偌大的書院。

書院很大,既有讀書授業的學堂,還有假山亭台的風景,後麵還有一片竹林,環境清幽。

走過一片荷花池塘,葉頌好被什麼吸引了視線,停住了腳步。

“那是什麼?”葉頌好問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水榭中有一穿著深青綠色院袍的男子,正在灑掃。

男子背影寬闊,身形纖長,深色的腰帶係出窄腰,因在灑掃,兩根襻膊從寬肩上交叉,露出緊實的手臂肌肉,隱約可見淡色的青筋。

通身氣質清冷,似不染凡塵,男子身上的院袍明顯不合身,在四月天裡他仍短的露出一截腳踝,袖口的補丁也與他格格不入。

葉頌好冷哼了一聲,側目看向葛清,麵上不見喜怒,“葛掌院,看來這官宦子女學堂,也是會混進些阿貓阿狗的噢?”

葛清露出尷尬的笑容,未等回覆,葉頌好便抬腿回到偏院,落座飲茶。

“縣主息怒,”葛清隻能在後麵一個勁解釋,“此人乃餘太傅得意門生,在院中做學正,輔佐各位夫子做監察之責,餘太傅是前任天子太傅,由餘太傅親自作保引薦來的金鵠書院,縣主大可放心,不會有損您身份的。”

葉頌好坐在上座,阿燈立馬擺弄好隨身帶著的茶盞,給她奉茶。

“葛掌院可要記好了,我家小姐千金之軀,素來不喜與平民螻蟻為伴,更何況成為同窗,有**份”阿燈站在一旁,敲打著葛清。

葛清連連應下,又拿出早就為葉頌好準備的院袍,身份銘牌,一應交由婢女,直到送縣主出門,他才長出一口氣,心裡啐罵著葉頌好,區區一個陪床,皇帝不給位分封了個勞什子的縣主,被送離京城,還在書院擺起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