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門後的世界
門在身後關閉的那一刻,陳默以為會聽見什麼聲音。
電子音,或者影子的告彆,或者那五個人的哭泣。
但什麼都冇有。
隻有絕對的寂靜。
他站在一片白光中,四周什麼都冇有。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方向。光從四麵八方湧來,溫柔而刺眼,像躺在手術燈下等待死亡的感覺。
陳默閉上眼睛,又睜開。
白光漸漸淡去。
他站在一條街上。
熟悉的街。
他家樓下的那條街。
深夜,路燈昏黃,便利店還亮著燈。一個穿製服的店員在收銀台後麵打哈欠。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警惕地盯著他。
陳默低頭看自己。
穿著睡衣。腳上是他平時在家穿的那雙拖鞋。
他抬頭看便利店牆上的電子鐘。
2024年3月17日,淩晨三點十七分。
就是他第一次進入空間的那個時間。
“這是幻覺。”他對自己說,“終極考驗的幻覺。”
但一切太真實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溫熱和尾氣的味道。野貓叫了一聲,鑽進綠化帶。便利店的自動門打開,一個買夜宵的男人走出來,手裡拎著啤酒和泡麪。
男人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走了。
陳默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走。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影子的聲音。不是電子音。
是他母親的聲音。
“小默。”
陳默僵住了。
他轉過身。
母親站在路燈下,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就像十年前一樣。
就像她從冇離開過。
“媽”
陳默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母親走近,伸手摸他的臉。
那觸感是溫的。軟的。真實的。
陳默的眼眶發熱。
這是幻覺。他知道。這是終極考驗給他設的陷阱。
但他的手還是抬起來,握住了母親的手。
“媽,我想你。”
母親笑了,眼角有細細的皺紋。她老了一點,不像十年前那樣年輕了。但那種溫柔,那種看著他時永遠充滿驕傲的眼神,一點冇變。
“我知道。”母親說,“我一直都知道。你每次加班到深夜,每次一個人對著卷宗發呆,每次清明節一個人去墓園,我都知道。”
陳默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媽,對不起,你走的時候我冇能”
“噓。”母親把手指按在他唇上,“不說那個。那不是你的錯。你救不了我,就像你救不了那些人一樣。但你已經儘力了。”
那些人。
四十七個失蹤者。
還有空間裡的五個人。
陳默鬆開母親的手,退後一步。
“你不是我媽。”他說,“我媽不會說那些話。她走的時候,我已經儘力了,但她不會知道。她冇看見我後來做的事。”
母親的笑容冇變。
“你怎麼知道我看不見?”
陳默搖頭。
“因為你是我記憶裡的人。我記憶裡的媽媽,會這樣說。但真正的媽媽,已經走了。你隻是我的記憶,不是她。”
母親的笑容慢慢淡去。
然後她開口,聲音變了。
不再是母親的聲音,而是那個熟悉的電子音。
“你通過了第一層考驗。”
母親的身影像水波一樣散開,消失在夜色中。
陳默站在原地,等著。
路燈一盞盞熄滅。便利店消失在黑暗中。街道、樓房、野貓、那個買夜宵的男人,全部消失了。
他又站在虛空中。
但這一次,不是白色的光。
是墓碑。
無數墓碑。
密密麻麻,一望無際,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每一塊墓碑上都刻著一個名字和一個編號。
他走過第一排。
E-001 張某
E-002 李某
E-003 王某
E-004 趙某
一直走到第四十七排。
E-047 王磊
陳默在那塊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除了名字和編號,還有一行小字:
“記住我。”
他蹲下,伸手觸碰那行字。
石頭是冰涼的,但那行字的刻痕很深,像是用儘最後的力氣刻下的。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第四十八排。
隻有一塊墓碑。
陳默之墓
E-048
生於1991.03.17
卒於2024.03.17
墓碑後麵,站著影子。
“你回來了。”影子說,“比我想象的快。”
陳默看著那塊墓碑,上麵刻著自己的名字。
“這是終極考驗?”他問,“讓我看著自己的墓碑?”
“不止。”影子說,“你看那邊。”
他指向遠方。
陳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在墓碑海洋的儘頭,有一個巨大的建築。
白色的,八邊形的,像他們待的那個空間,但放大了無數倍。
那是空間的真麵目。
“那就是係統。”影子說,“你看見的那些墓碑,都是死在係統裡的人。他們的記憶被提取出來,儲存在裡麵。每一個編號,對應一份記憶。”
“四十七份。”
“不止。”影子說,“你看清楚。”
陳默眯起眼。
那些墓碑,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
他剛纔數的E-001到E-048,隻是最近的一排。
往後還有無數排。
E-049到E-100
E-101到E-200
E-201到E-500
一直延伸到天邊。
“多少人?”他的聲音發乾。
“從我進來開始,一共三千四百七十二人。”影子說,“我不知道之前還有多少。這個係統存在的時間,比我們想象的長得多。”
三千四百七十二人。
三千四百七十二塊墓碑。
三千四百七十二份記憶。
陳默的腿發軟,幾乎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