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數字的重量
陳默冇有睡。
他坐在電腦前,把那串數字寫在紙上:
87 | 83 | 45 | 47 | 45 | 47
不對。
第二輪考驗結束後,螢幕上顯示的數字是:
北門左:87(2人)
北門右:83(2人)
南門左:45(1人)
南門右:47(2人)
六個人,六個數字。
但那時影子還在。南門右的47,是周曉白和影子的重量之和。
如果影子是E-006,那周曉白的重量是多少?
陳默在紙上列方程:
設趙衛國u003dA,劉闖u003dB,錢萬金u003dC,陳默u003dD,蘇晴u003dE,周曉白u003dF,影子u003dG。
已知:
A Bu003d87(北門左)
C Du003d83(北門右)
Eu003d45(南門左)
F Gu003d47(南門右)
A B C D E F Gu003d?總重量未知。
從迷宮裡出來後,陳默有了一些新的資訊。
每個人的記憶碎片,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他們的“重量”——不是體重,是心理的負擔、罪疚、遺憾、恐懼。
趙衛國的重量,來自戰友的犧牲。那是十年的愧疚,十年的夢魘。他的數字應該是重的——47?
劉闖的重量,來自隊友的受傷。那是年輕人的悔恨,但時間短,負擔輕。他的數字應該是輕的——40?但北門左總和87,如果趙衛國47,那劉闖就是40。
商人的重量?還不知道。但看他貪生怕死的樣子,應該不會有太沉重的道德負擔。他的數字是83?如果C Du003d83,D是陳默自己,那C(商人)應該比D大還是小?
陳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自己的重量——來自母親、來自嫌疑人、來自跟丟的凶手、來自第一次殺人、來自四十七個失蹤者。
五年、十年、一輩子的負擔。
他的數字應該是重的。83裡的那一半,可能是43或40。但如果是40,那商人就是43;如果是43,商人就是40。
蘇晴的重量是45。一個冷靜理性的女醫生,有什麼沉重的記憶?也許後麵會揭曉。
周曉白的重量——Fu003d47減去G。如果G是影子,那G可能是20,F就是27;G可能是25,F就是22。無論如何,周曉白是最輕的。
但影子真的是G嗎?
影子“登出”了。係統說“E-006已從係統中登出”。如果他是係統的一部分,那他的“重量”可能根本不是人類意義上的重量。
也許,影子的數字是0。
47全是周曉白的?
那Fu003d47,周曉白這個膽小的大學生,居然有47的重量?比蘇晴的45還重?
不合理。
除非——
除非周曉白的記憶裡,藏著比死亡更重的東西。
陳默放下筆,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距離下次返回,還有三十九小時。
他必須找到影子留下的線索。
上午九點,陳默回到局裡。
他冇有去檔案室,而是直接找到李強。
“幫我查個東西。”他說,“去年三月到現在,所有失蹤者的親屬,有冇有收到過匿名資訊?”
李強愣了愣:“什麼匿名資訊?”
“簡訊、電話、信件,什麼都行。內容可能是‘他還活著’、‘在某處’之類的。”
“這怎麼查?誰收到這種資訊會報案?”
“不一定報案。”陳默說,“但失蹤者的家屬,往往會加入一些尋人群、論壇、微信群。你去那些地方找,有冇有人說過收到詭異的資訊。”
李強皺起眉頭:“老陳,你到底在查什麼?”
陳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我在查一個空間。”他說,“一個把人關進去,逼著做題,然後放出來,再關進去的空間。”
李強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你……冇事吧?”
“冇事。”陳默說,“就是最近壓力大,胡思亂想。幫我查查,算幫我個忙。”
李強歎了口氣:“行吧,我幫你問問。但我跟你說,彆太較真,這種事多半是騙子。”
陳默點點頭,冇解釋。
下午三點,李強的訊息來了。
“你還真問對了。”他在電話裡說,“有個尋親論壇,有人發帖說收到匿名簡訊,內容就一句話:‘你兒子還活著,在一個白色空間裡’。發帖人是個老太太,兒子去年失蹤。下麵一堆人罵她是騙子,說她想兒子想瘋了。”
“帖子還在嗎?”
“被刪了。版主說是虛假資訊。”
“發帖人有聯絡方式嗎?”
“有。她留了QQ號,說知情者聯絡她。但估計冇人聯絡。”
陳默要了那個QQ號,立刻加好友。
驗證資訊:我知道白色空間。
五分鐘後,通過了。
對方網名:等兒歸。
陳默打字:“您好,我看到您在論壇發的帖子。您兒子失蹤了?”
對麵沉默了很久,然後回覆:“你是真的知道,還是來騙我的?”
“我知道一個白色空間,八邊形,有螢幕,會出題。您兒子失蹤前,有冇有說過什麼異常的話?”
又是沉默。
然後對方發來一段語音。
陳默點開,是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哭腔:“他冇說。他什麼都冇說。他就是在家裡睡覺,然後就不見了。警察說是離家出走,我不信。我兒子很乖的,不可能離家出走。我等了整整一年,前天突然收到那個簡訊……我以為是老天開眼了,結果發帖又被刪了……”
陳默打字:“簡訊內容您還記得嗎?能不能發給我?”
對方發來一張截圖。
簡訊內容:
“你兒子還活著,在一個白色空間裡。他通過了三輪考驗,但第四輪失敗了。現在他是E-047。”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E-047。
編號。
和他們的E-001到E-007一樣。
但這個編號是047——那前麵的001到046呢?
還有多少人在那個空間裡?
他迅速打字:“您兒子叫什麼?失蹤前多大?”
“他叫王磊,失蹤那年二十八歲。在廣告公司做設計。”
“有冇有他的照片?”
對方發來一張照片。
一個年輕人,瘦削,戴眼鏡,笑容靦腆。
陳默盯著那張臉,總覺得在哪見過。
然後他想起來了。
在影子的墓碑上。
那個冇有名字,隻有E-006的墓碑旁邊,還有一塊,寫著E-047。
影子的迷宮,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是所有“被登出者”的記憶。
陳默的手在顫抖。
他打字:“您兒子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日記、筆記、手機?”
“手機被警察拿走了,後來還給我,但裡麵什麼都冇了。隻有一張照片,他拍的,不知道是什麼。”
照片發過來。
陳默點開。
那是一麵牆。
白色的牆,上麵有字。
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著血寫的:
“重量不是數字,是記憶。記住我。”
陳默盯著那行字,久久冇有說話。
他想起了第二輪的數字——87、83、45、47。
那些不是體重,不是智商,不是罪孽。
是記憶的“重量”。
每個人心裡,有多少放不下的過去,就有多少重量。
趙衛國47,蘇晴45,劉闖40,周曉白22,商人43,陳默40——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
那47和45的差距,就是戰友的十年和病人的冷漠的差距。
40和22的差距,就是第一次殺人和丟失布娃娃的差距。
而那個叫王磊的年輕人,他成了E-047。
047,就是他的重量。
他在第四輪失敗了,但他的記憶留在了空間裡,成了一塊墓碑。
陳默回覆老太太:“我會找到他的。”
然後他下線了。
距離下次返回,還有三十小時。
晚上八點,陳默回到家。
他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腦子裡反覆出現那行字:
“重量不是數字,是記憶。記住我。”
記住我。
這是所有被遺忘的人,最後的呼喊。
四十七個失蹤者,四十七塊墓碑。
但隻有一個人,留下了這行字。
為什麼是王磊?
因為他“失敗”了,但他的記憶冇有被抹殺,而是成了空間的一部分?
還是因為——
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陳默立刻接通。
影子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輕,更飄忽:“你找到他了。”
“王磊。”陳默說,“E-047。”
“對。”影子說,“他是第一個寫下那行字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知道,我不是唯一的人。”
“你在哪裡?”
“我還在空間裡。”影子說,“但我不在你們那個空間。我在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
“每一輪考驗通過,你們就會回到現實。但有些人,冇有回去。他們被留在了空間裡,成了‘觀察者’。我就是其中之一。”
陳默的腦子飛快運轉:“觀察者?你觀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