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甦醒

陳默醒來的時候,首先意識到的是——地麵太光滑了。

這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材質。不是水泥,不是瓷磚,不是木地板。一種介於金屬和玻璃之間的冷硬觸感,正透過他側躺的身體傳遞到骨骼深處。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純白色的穹頂,冇有接縫,冇有燈具,光源似乎來自牆壁本身。

他花了三秒鐘回憶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昨天——還是前天?——他在局裡加班到淩晨三點,梳理那起連環失蹤案的卷宗。四十七個受害者,年齡從十九歲到五十五歲不等,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在失蹤前的最後監控畫麵裡,出現了短暫的失神狀態,就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靈魂。同事們說是邪教組織,領導說要擴大排查範圍,陳默什麼都冇說。他隻是盯著那些畫麵,一遍一遍地看。

然後他回家了。然後他睡著了。

然後他在這裡。

陳默緩緩坐起來,冇有急著起身。這是他的職業習慣——在任何陌生環境中,先觀察,再行動。

空間大約四十平米,正八邊形,每一麵牆都是純白色的,冇有門窗。穹頂中央有一個巨大的螢幕,此刻黑著,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除了他,還有六個人。

陳默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職業本能地開始收集資訊:

離他最近的是一箇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微胖,穿著講究的深灰色襯衫,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機械錶。此刻他正扶著牆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迅速切換到鎮定——但陳默注意到他的指尖在輕微顫抖。這種人在社會上遊刃有餘,但在完全失控的環境裡,鎮定隻是偽裝。商人類型,精明,會試圖掌握話語權,但承受壓力的能力存疑。

三米開外蹲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二三歲,紮著馬尾,穿印著大學logo的T恤和運動褲。她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在抖。聽見動靜後抬起頭,眼圈紅紅的,眼神像受驚的鹿。大學生,社會經驗少,此刻處於崩潰邊緣。要麼成為服從者,要麼成為第一個崩潰的犧牲品。

她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壯碩,穿著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他正環顧四周,眉頭緊皺,但眼神裡冇有恐懼,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看見陳默在看他,還點了點頭。體育生類型,體力擔當,性格大概率單純直接。可以成為助力,但如果腦子不夠用,也可能好心辦壞事。

靠牆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短髮,麵容冷峻,穿著簡潔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站姿筆挺,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她從醒來就冇動過,隻是靜靜地看著所有人,像在解剖實驗樣本。陳默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幾乎相等——三秒,不多不少。醫生或者科研工作者,理性,冷漠,不信任任何人,但業務能力會很強。

角落裡蹲著一箇中年男人,五十出頭,脊背挺直,蹲姿都保持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端正。國字臉,皮膚黝黑,手掌粗大。他的目光警惕而沉穩,正在一寸一寸地檢查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退伍軍人,正義感強,有紀律性。這種人可以成為團隊的脊梁,也可能成為第一個為了保護彆人而死的人。

最後一個人……

陳默的目光頓住了。

那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人。

三十歲左右,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穿著,普通的站姿。如果放在人群裡,你會下意識地忽略他。但陳默注意到了——他從醒來就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而且他站的位置,恰好是整個空間的幾何中心。不是偶然。因為那個位置可以同時觀察到所有人,並且距離每一麵牆都一樣遠。

陳默的目光和他接觸了一秒,那人微微垂下眼睛,移開了視線。

不對勁。 陳默在心裡給這個人打上了問號。普通人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封閉空間裡,第一反應要麼是恐懼,要麼是憤怒,要麼是試圖尋找出口。但這個人的反應是——觀察,然後隱藏。這不是普通人的反應,這是獵物的反應,也是獵人的反應。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